宴会厅的灯光熄灭了。
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，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冷冽的影子。空气里残留着康乃馨浓汤的甜腻气味，混合着红酒发酵后的酸腐感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脂，黏附在每个人的皮肤上。
庞若兰站在主桌旁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上的褶皱。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走廊，落在后厨通道的方向。那里传来水流冲刷瓷器的声音，哗哗作响，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。
她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表。
十点四十五分。距离父亲签署遗嘱变更书，还有十五分钟。
这十五分钟，足够决定庞氏集团未来十年的走向，也足够让一枚戒指彻底消失。
「大小姐。」
王妈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她穿着灰色的制服，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工业垃圾袋。袋口敞开，里面是一个沾满汤汁的白色瓷碗。
那就是那碗康乃馨浓汤。
庞若兰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向前走了一步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她走到王妈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王妈身上那股陈旧的皂角味，以及更深处——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「把袋子给我。」庞若兰说。语气平静，像是在吩咐一份常规的报表交接。
王妈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垃圾袋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没有动。
「大小姐，」王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，「二房那边……有人看着。他们说，如果我不处理干净，我儿子的签证就办不下来。他还在国内，等着这笔钱治病……」
庞若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她知道王妈的儿子。也知道闵世杰是如何精准地踩在王妈最脆弱的神经上。这不是威胁，这是计算。就像她在董事会里计算股权比例一样，冷静、精确、不留余地。
「你儿子的事，我会解决。」庞若兰说道，「但在那之前，我需要确认一件事。」
她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「把那碗汤里的东西，还给我。」
王妈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惊恐。她后退半步，身体撞到了身后的不锈钢操作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「不……不行，大小姐。真的不行。他们说了，要是让我交出去，我就永远见不到儿子了。」王妈语无伦次地重复着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砸在黑色的垃圾袋上，晕开深色的斑点。
庞若兰收回手。
她不再看王妈，而是转向那个装满残羹冷炙的黑色塑料袋。她的视线聚焦在袋口那个白色的瓷碗上。碗底沉着一点微弱的反光。
那是钻石的光芒。
即使在黑暗的通道里，即使被浑浊的汤汁包裹，那枚订婚钻戒依然顽固地闪烁着冷冽的光。它像一只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这场闹剧。
第一章里，它沉在汤碗底，是庞若兰隐忍的见证。
第二章里，它即将被倒进垃圾袋，成为闵世杰试图抹去的罪证。
庞若兰知道，一旦这枚戒指进入不可控的黑箱状态，她就失去了一个关键的谈判筹码。但她更清楚，王妈已经无法信任。闵世杰的手伸得太长了，长到了庞家内部最卑微的角落。
「王妈，」庞若兰的声音依旧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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