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刑堂广场上的青石板上，积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穹。宋执事站在高台上，那张被雨水打湿的青色执事服显得格外阴冷。他拇指死死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玉扳指，那动作极快，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焦躁。
在他对面，林缺浑身湿透，单薄的衣衫紧贴着脊背。他手里捏着半块黑色令牌碎片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赵长老坐在侧席的藤椅上，声音浑浊得像陈年的痰音，“根据《青云院规》第七章第三条，蓄意损毁公物者，若无正当理由，即刻废除修为，逐出宗门。”
他说完，目光扫过林缺，又看向宋执事，眼神里全是敷衍的平静。
他在等结果。不管结果如何，只要不闹出审计处的麻烦，他就乐见其成。
宋执事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他需要这笔罚款，更需要林缺的家传残剑来填补私库那个巨大的窟窿。至于林缺的死活，不过是规矩下的尘埃。
“林缺。”宋执事开口，声音尖利如刀，“你可知罪？这柄灵剑，乃是学院配发给外门精英的重器，价值三百灵石。你不仅损毁，更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将其彻底报废。这是挑衅学院权威，更是践踏铁律！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泥水里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。
“现在，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宋执事伸出两根手指，一根是冰冷的铁链，另一根是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储物袋。
“第一，认罪，交出全部家产，包括你那柄所谓的‘残剑’，以及你身上所有财物，以此抵偿损失。然后，滚出青云学院，从此做个凡人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宋执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按律处置。废除修为，扔去后山喂妖兽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王师兄靠在柱子旁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。他知道林缺完了，那块令牌碎得太巧，太像是精心策划的自毁。
林缺没有看宋执事，而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碎片。
黑色的令牌碎片上，那个红色的“损”字印章依然鲜艳欲滴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而在印章下方，那行几乎看不见的暗纹，正随着林缺体内灵力的波动，隐隐发烫。
那是审计处的防伪印记。
只有高层执事才能接触到的密级。
宋执事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执法信物，但他不知道，这块令牌，是上次内部审计失败后，被刻意销毁的证据载体。它碎了，证据就散了。但如果有人把它交给审计处……
林缺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宋执事说得好听。”林缺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前的闷雷声，“可是，规矩是人定的，也是人破的。如果规矩本身就有问题呢？”
宋执事眉头一皱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林缺抬起手，将那半块令牌碎片举到眼前，“这块令牌，不仅仅是执法凭证，还是某种……交易记录。上面刻着的，不只是‘损’字，还有别的。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死死锁住宋执事的眼睛。
宋执事的手指猛地僵住了。
他当然知道上面有什么。或者说，他害怕上面有什么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