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演武场上的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。
田七站在高台之下，仰头看着那尊青铜扣分铃。
铃身布满铜绿，幽暗的光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。
赵执事手中的木槌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在清冷的空气中微微发亮。
任长风从地上爬起来，整理着有些凌乱的云纹白袍。
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，眼神中的慌乱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惯有的傲慢。
“赵长老。”
任长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此事不过是意外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断裂的剑穗。
那赤金剑穗断成两截，一半挂在腰间，另一半躺在泥泞里。
“田师弟脚滑，踩断了本座的剑穗。”
“这属于私人物品损坏，并非公物损毁。”
“按照《外门弟子守则》补充条款第三条，私人物品纠纷，由双方自行调解。”
“何必动用扣分铃？”
他说得条理清晰，语气平缓。
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。
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。
有人低头记录，有人窃窃私语。
孙师姐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看了一眼任长风，又看了一眼田七。
她的笔尖在纸上轻轻颤抖，墨迹晕开一个小点。
她知道任长风在撒谎。
赤金剑穗虽然挂在腰间，但它是首席弟子的荣誉象征。
是由执事堂统一铸造、统一编号、统一发放的制式配饰。
每一根剑穗上，都刻有唯一的序列号。
它不属于个人。
它属于宗门。
但她不能说破。
她是记录员，职责是公正。
而且……她暗恋任长风。
她希望他能赢。
哪怕是用这种手段。
赵执事听着任长风的辩解，眼中的疲惫更重了。
他欠任家一个人情。
任长风的父亲是内门长老，手握实权。
如果今天真的扣了分，恐怕会惹出不少麻烦。
而且，任长风说得也没错。
剑穗挂在身上，确实容易被认定为“随身佩戴物”。
就像衣服一样。
除非……
赵执事看向田七。
他想看看这个不起眼的弟子，还能拿出什么理由。
田七没有看赵执事。
他的目光落在任长风腰间的另一侧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原本应该挂着剑穗的地方，现在只剩下一个金属扣环。
扣环上还残留着几缕金色的丝线。
那是剑穗断裂后留下的痕迹。
“赵长老。”
田七的声音响起。
平静，机械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请出示《外门弟子守则》第42条全文。”
赵执事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田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。
在全场弟子面前？
公开朗读？
这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控。
但田七的眼神很坚定。
那种坚定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冰冷的执着。
仿佛只要不读出那条条款，他就不会罢休。
赵执事叹了口气。
他放下手中的木槌。
转身走向旁边的公告栏。
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规则。
他伸手取下那张纸，展开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在寂静的演武场上，格外清晰。
“《外门弟子守则》第42条。”
赵执事念道。
“关于公物损毁的定义与处罚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因为他也知道，这条款的关键在于细节。
而细节，往往藏在那些没人注意的地方。
“凡属执事堂登记在册之公共财物，包括但不限于……”
赵执事继续念着。
田七静静地听着。
他的脑海中快速检索着相关的记忆。
三年前，他刚入门时，曾有幸参加过一次执事堂的物资盘点。
那时候，他还不知道这些数字背后的意义。
但现在，他知道。
每一件公物，都有它的归属。
每一个编号，都有它的历史。
“……包括武器、防具、服饰配件及荣誉标识。”
赵执事念到了关键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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