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大，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戴缺没有撑伞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，混着额角渗出的冷汗，滑过下颌。那张沾血的羊皮纸被他死死攥在掌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柳衡站在他面前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。
黑玉算筹在袖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那是执事核对规章时的习惯动作。周围的外门弟子们退开了一圈，目光复杂。有怜悯，有幸灾乐祸，更多的是对“散人”这个身份的恐惧与排斥。
在青云宗，散人意味着没有任何庇护。
你可以被任何执法队随意拷打、驱逐，甚至击杀，无需承担任何宗门责任。
“规则第三条，”柳衡的声音穿透雨幕，清晰得刺耳，“凡自愿损毁身份凭证者，即刻剥夺所有权益，沦为散人，不得再受宗门庇护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，要把戴缺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“所以，你现在的唯一出路，是离开青云宗。”柳衡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“滚吧。别让我改变主意。”
戴缺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带着一种赌徒押上全部筹码后的平静。
他没有走。
反而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进积水里，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
这一步，踏碎了柳衡预设的剧本。
“我不走。”戴缺低声说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坚定。
柳衡眉头微皱：“你想干什么？自毁根基已是重罪，若再敢纠缠，我可直接按‘扰乱测灵’处置，废去四肢扔出山门！”
“废去四肢，我就拿不到我想拿的东西了。”戴缺抬起头，直视柳衡的眼睛，“但我可以换一种方式留在这里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羊皮纸，轻轻放在湿漉漉的石台上。
雨水打在纸上，血迹晕染开来，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“这张纸，是《枯骨经》的第一页。”戴缺说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虎倒吸一口凉气，后退半步，脸色煞白：“禁书……你是从哪偷出来的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残页上。
柳衡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那种气息。
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，而是一种古老、苍凉、带着死亡与重生交织的味道。那是只有禁书阁深处，那些被封印了千年的废纸才有的味道。
“你疯了。”柳衡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你知道持有禁书的后果吗？一旦被发现，不仅是死，还会牵连你的家族，你的师门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戴缺淡淡道，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”
“找我？”柳衡冷笑，“一个散人，拿着禁书残页来找我做什么？求饶？”
“不。”戴缺摇了摇头，“交易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点了点石台上的残页。
“我要进藏书阁。不是普通的外门藏书阁，是禁书阁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禁书阁！
那是青云宗最神秘的地方，存放着所有被判定为“邪术”、“禁法”的典籍。外人连靠近一步都会被雷霆之怒轰杀。
就连柳衡，也只是个负责日常管理的执事，从未真正踏入过禁书阁的核心区域。
“你做梦。”赵虎忍不住大叫，“禁书阁只有内门长老和阁主才有资格进入！你一个散人，连门槛都摸不到！”
“所以我需要引路人。”戴缺看向柳衡，“而你，柳执事，你需要这张残页。”
柳衡沉默了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着黑玉算筹，指节发白。
是的，他需要。
他卡在筑基期巅峰已经三年，无论怎么修炼都无法寸进。宗门资源有限，外门弟子更是连边角料都分不到。他一直渴望力量，渴望打破这该死的瓶颈，但他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直到今天，这块残页出现在他面前。
它就像一块磁石，牢牢吸住了他的欲望。
“你想让我带你进去？”柳衡眯起眼睛，“凭什么？凭你这张废纸？还是凭你这个毫无价值的散人？”
“凭我能解开它的秘密。”戴缺说。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刚才测灵碑震动的时候，你们没听到龙吟声吗？”
柳衡心头一震。
龙吟声。
是的，那一刻，他确实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龙吟。虽然转瞬即逝，但那股威压感真实存在。
那不是普通的玉简碎裂能发出的声音。
那是《枯骨经》共鸣产生的异象。
“《枯骨经》记载的是体修之法，以骨为基，以血为媒。”戴缺语速加快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节奏，“这一页，只是开始。真正的《枯骨经》，藏在禁书阁的最深处。只有在那里，我才能完整读取它，也才能证明，它并非邪术，而是失传的无上功法。”
“你在撒谎。”柳衡冷冷道，“禁书阁里的东西，十有八九都是催命符。你敢保证这不是陷阱？”
“我不敢保证。”戴缺坦然承认，“但我敢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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