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滚过屋脊,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宋婉跪在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那碗冷粥还温在掌心,却烫得她指尖发颤。
那不是粥的温热,是褚玉衡眼底那股子要活剥了她的狠劲。
“母亲,”褚玉衡的声音甜腻得像浸了蜜的砒霜,她故意提高了音量,让周围窃窃私语的族老们都能听见,“这粥凉了,女儿怕伤了您的胃,特意让人热了三回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捏着帕子,掩住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。
“只是这沙子似乎淘不干净,若是误吞了,伤了嗓子,可是要怪女儿手艺不精的。”
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冷眼旁观,更多的人是在看一场好戏。
看这位高高在上的正妻,如何在这“孝道”二字下,一步步跌进泥潭。
宋婉垂着眼,看着碗中浑浊的液体里,几粒金黄的沙砾随着涟漪轻轻晃动。
它们在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,泛着冰冷而精致的光泽。
太均匀了。
每一粒的大小都像是用尺子量过,圆润、坚硬,带着一种精心挑选后的恶意。
这不是厨房疏忽,这是算计。
宋婉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褚玉衡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。
“多谢女儿孝心。”
她端起碗,动作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李嬷嬷站在一旁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想要上前,却被宋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那是命令,也是警告。
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就是失仪,就是软弱,就是褚玉衡想要的结果。
宋婉将勺子送入口中。
粗糙的沙砾刮过舌尖,带来一阵腥甜。
她没有皱眉,也没有停顿,就像吞咽寻常的米汤一般,喉结滚动,将那口混合着沙子和血水的粥强行咽下。
喉咙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仿佛吞下了烧红的炭块。
每一次吞咽,都是一次凌迟。
褚玉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期待看到宋婉呕吐,期待看到宋婉狼狈地擦嘴,期待看到这位正妻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体面。
可宋婉没有吐。
她只是沉默地喝着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祖先牌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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