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爆裂声在执事堂内回荡,指尖传来冰凉的刺痛。
陈默低头看着掌心,混着血沫的测灵根石碎片正深深扎进肉里。暗红色的纹路顺着伤口蔓延,像是一条濒死的蛇。
他面无表情地抽出手,将那块沾血的碎石攥紧。
“陈默,你疯了?”赵管事的声音从高处落下,带着金丝眼镜后的轻蔑,“外门配给也是你能抢的?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的目光越过赵管事那张虚伪的脸,落在地上那半块未被踩碎的测灵根石核心上。
那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寒风从破旧的窗棂灌入,吹得陈默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。初冬的青阳宗,冷得像一块铁。
他是外门弟子,编号九千四百三十二。
在这个世界,境界分炼气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婴。炼气境又分一至九层。每突破一层,需消耗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引气之用。
而陈默,是个废根。
废根意味着无法聚气,只能靠服用“聚气散”维持气血不冻结。每月三十块下品灵石的配额,是赵管事克扣前的标准。
但现在,三个月的配额被一次性截断。
如果三天内凑不齐足够的灵石购买续命的丹药,他的经脉就会在严寒中彻底冻裂。
死亡不是终点,而是变成一具干尸,被扔去喂妖兽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赵管事抬起手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玉扳指。那扳指温润通透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。
两名执法弟子挡在陈默身后,手中的长戟微微颤动。
陈默沉默地站着。他的呼吸很平稳,仿佛刚才抢夺的不是生死攸关的物品,而是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但他知道,这块石头不一样。
就在刚才,当他的手触碰到碎片的瞬间,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灵力波动顺着血脉涌入体内。那不是废根该有的反应。
有人在造假。
或者,他在测试时,被人为篡改了结果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陈默开口,声音沙哑,简短如刀锋,“我要我的配给。”
赵管事冷笑一声:“你的配给?上个月你私自挪用宗门物资,已经记过三次。按照《青阳宗律》,扣除全年配额,并废除弟子身份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眼神却始终盯着陈默紧握的拳头。
陈默缓缓张开手指。
掌心里,那块带血的碎石静静躺着。表面粗糙,内部却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纹路,蜿蜒曲折,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“这不是配给。”赵管事的瞳孔猛地收缩,原本轻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,“这是……残片七号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两名执法弟子愣住了,他们从未听过这个代号。但赵管事的态度变化,让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你从哪里得到的?”赵管事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玉扳指上的紫光似乎更盛了。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赵管事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一旦交出这块石头,他不仅会失去翻盘的机会,还会被灭口。因为赵管事眼中的恐惧,不是对弟子的敬畏,而是对秘密泄露的惊恐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赵管事再次命令,这次语气中多了几分狠厉,“否则,以‘窃取宗门机密’罪论处,当场格杀。”
格杀勿论。
这四个字在修仙界,比死刑更常见。尤其是对于底层弟子来说,一条命抵不过一颗灵石的价值。
陈默后退一步,脚跟抵住了墙壁。
冰冷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,让他清醒。
他想起三天前,自己在后山捡到的那块完整测灵根石。当时只是随手擦拭,却发现里面藏着一丝不属于任何已知灵根的波动。
他将石头带到执事堂,要求重新测试。
结果却是:废根。
然后,石头碎了。
现在,碎片在他手里。
“陈默,别做傻事。”赵管事身后的执法弟子甲劝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,“交出东西,或许还能留你一命。”
陈默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情绪,却让执法弟子甲下意识地握紧了长戟。
“滚。”陈默只说了一个字。
话音未落,他身形暴起。
不是攻击赵管事,而是冲向地上的另一块碎片——那是之前打斗中崩落的另一半核心。
他要带走全部证据。
“拦住他!”赵管事大喝一声。
两名执法弟子同时出动,长戟带着风声劈向陈默的后背。
陈默侧身躲过第一击,肩膀被划出一道血痕。剧痛袭来,但他没有停顿。
他扑向地面,手指精准地抠住那半块碎片,塞入袖中。
与此同时,他的右手挥出,手中紧握的那块带血碎石狠狠砸向执法弟子乙的面门。
砰!
碎石碎裂,鲜血飞溅。
执法弟子乙惨叫一声,捂住脸倒在地上。
陈默没有回头,转身撞开侧门,冲入风雪之中。
身后传来赵管事愤怒的咆哮:“追!抓住他!我要活的!”
陈默在狭窄的巷道中狂奔。
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
他不敢停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青阳宗的外门弟子。
他是一个逃犯,一个窃贼,一个与整个宗门为敌的人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他手里攥着的,不仅仅是两块碎石。
那是真相的钥匙,也是复仇的火种。
陈默拐进一条阴暗的小巷,背靠墙壁,大口喘息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块带血的碎石,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。
那道暗红色的纹路,在血迹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妖异。
它不像天然的石纹,更像是一种封印。
陈默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那道纹路。
刹那间,脑海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苏醒。
他闭上眼,感受着那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,在经脉中缓缓流淌。
疼痛减轻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陈默睁开眼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淹没在风雪声中。
小巷深处,一道黑影悄然浮现,注视着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