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,密集地扎在“黑金”地下拳场生锈的铁皮屋顶上。
轰鸣声盖过了一切,却盖不住走廊尽头那扇厚重防弹玻璃门后传来的轻蔑笑声。
萧野站在阴影里,雨水顺着他湿透的战术夹克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呼吸很稳,但胸腔深处那股灼烧感正在疯狂攀升——那是非法战斗辅助芯片过载的警报,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骨髓里来回切割。
每跳动一下,剧痛就清晰一分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门内那个正被按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,阿杰。
也在乎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战友,以及那根打断战友肋骨的钢管。
每一秒的拖延,都是对生命的亵渎。
萧野抬起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那扇门。
门内,贺东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,手指上那枚象征权力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血迹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猪。
阿杰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,脸上满是血污和恐惧。
“贺少……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阿杰的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哭腔,“我只是想多赚点钱,我想退出……”
“退出?”贺东轻笑一声,声音透过厚重的玻璃门传出来,沉闷却刺耳,“阿杰,你以为‘黑金’是菜市场?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?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语气戏谑:“你欠我的账,还没还清呢。”
萧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就像冰层下的暗流,无声,却致命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就在这一瞬,两名持械保镖从两侧阴影中闪出,手中的电击棍闪烁着蓝紫色的电弧,直指萧野的咽喉。
“站住!这里是VIP区!”保镖厉喝,眼神凶狠。
萧野没有停步。
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保镖一眼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,避开了一道挥来的电击棍,同时右手如闪电般探出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保镖手中的电击棍在他掌心瞬间崩碎,金属碎片飞溅。
保镖愣住了,瞳孔剧烈收缩。
萧野的手指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,轻轻一拧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保镖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。
另一名保镖见状,举起枪托狠狠砸向萧野的后脑。
萧野头都没回,肩膀向后一沉,恰好顶开攻击,反手一拳轰在对方胸口。
砰。
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,撞在墙壁上,滑落在地,再也爬不起来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萧野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雨水,继续走向那扇防弹玻璃门。
门内的贺东脸色变了。
他放下手帕,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恼怒。
“有点本事。”贺东对着麦克风说道,声音依旧平稳,但多了几分寒意,“不过,在这里撒野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他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。
液压锁扣发出沉重的闭合声,防弹玻璃门彻底锁死。
萧野走到门前,伸出手,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。
芯片过载的疼痛达到了顶峰,视野开始模糊,耳边的轰鸣声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但他咬紧牙关,肌肉紧绷到了极致。
他要进去。
为了战友。
为了公道。
为了那些被他抛弃的、逝去的灵魂。
萧野深吸一口气,全身力量汇聚于右臂。
他没有去拉门把手,也没有寻找开锁工具。
他只是将拳头握紧,然后狠狠地砸向门旁的承重钢柱。
咚!
一声闷响。
那不是敲击声,而是金属扭曲发出的哀鸣。
坚硬的合金钢柱在萧野这一拳之下,竟然凹陷下去一大块,变形扭曲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。
玻璃门内的贺东瞪大了眼睛,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他引以为傲的安保系统,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。
萧野收回拳头,鲜血从指缝间渗出,滴落在地。
他看着手中那根因为刚才搏斗而变形的钢管残片,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。
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他再次举起拳头,这一次,瞄准了玻璃门的边缘。
砰!砰!砰!
三声巨响。
防弹玻璃布满裂纹,却始终没有碎裂。
但这已经足够了。
整个拳场的灯光闪烁了一下,随即全部熄灭。
备用电源启动,红光弥漫。
萧野知道,他在赌。
赌贺东不敢让这场闹剧扩大,赌他还要维持这地下秩序的表象。
果然。
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。
门开了。
一股混合着香水味、血腥味和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贺东站在房间中央,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身后的几个打手蠢蠢欲动,但都被他抬手制止。
“萧野。”贺东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废物的前队友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你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。”
萧野走进房间,目光越过贺东,落在跪在地上的阿杰身上。
阿杰抬起头,看到萧野的那一刻,眼中的恐惧更甚。
他想求饶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贺东。”萧野开口,声音简短有力,不带任何情绪,像冰冷的刀锋,“放人。”
贺东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。
“放人?凭什么?凭你这副落魄的样子?”
他走近萧野,用手指戳了戳萧野的胸口,翡翠扳指硌得人生疼。
“你现在就是个过气的废物,体内还藏着见不得光的垃圾芯片。你以为你还是那个特种兵吗?不,你只是个被人遗弃的狗。”
萧野没有躲闪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贺东,眼神空洞而深邃。
这种沉默让贺东感到莫名的不安。
他想要更多的羞辱,想要彻底摧毁萧野的尊严。
于是,他伸手抓住阿杰的头发,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。
“阿杰,告诉这位‘英雄’,他是谁的人。”贺东冷笑。
阿杰浑身发抖,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。
他看向萧野,眼神复杂。
有愧疚,有恐惧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决绝。
“萧哥……”阿杰声音嘶哑,“我……我是贺少的人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萧野的心猛地一沉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仿佛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贺东满意地笑了。
他松开手,阿杰瘫软在地。
“滚吧。”贺东挥了挥手,像是在赶一只苍蝇,“带着你的烂命,滚出我的视线。今天算你走运,我不杀你。”
萧野转身,走向门口。
他的背影有些佝偻,脚步略显沉重。
芯片过载的痛苦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直到他的手触碰到门框的那一刻。
身后传来阿杰压抑的哭声,以及贺东轻蔑的笑声。
萧野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转过身。
月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进来,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他的眼神依旧冰冷,但在眼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有什么东西重组了。
阿杰抬起头,正好对上萧野的目光。
那一瞬间,阿杰浑身僵硬。
他看到了萧野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信号。
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,萧野的左手食指轻轻弯曲了一下。
那是他们以前在部队时约定的暗号。
意思是:信我。
阿杰愣住了。
为什么阿杰会在关键时刻故意卖破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