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考核广场中央的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湿冷。
岑青站在人群最边缘,胸口那枚“外门弟子考核命牌”贴着皮肤,冰凉刺骨。
那是黑铁打造的长方形牌子,正面刻着繁复的灵纹回路,背面则是他的姓名与编号:七十三号。
此刻,这枚命牌完好无损,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,但在岑青的感知里,它正像一头被拴住咽喉的野兽,沉默地积蓄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。
广场四周悬挂着巨大的玉简榜单,上面用朱砂写着今日考核的规则与奖惩。
第一名,直接进入内门,赐予“凝气丹”三枚,并拥有挑选功法的第一优先权。
最后一名,剥夺外门弟子资格,逐出宗门,且三年内不得再考。
而在榜单的最下方,用一行小字标注着当前的排名参考:秦阔,内门世家旁支,修为稳固,稳居前三;而岑青,排名第九十四,处于淘汰区边缘,随时可能被清退。
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,也是悬在岑青头顶的利剑。
他必须赢,不仅是为了生存,更是为了那个早已知晓却无人敢信的秘密——命牌禁制的致命弱点。
只有触发禁制,才能在那短暂的混乱中,撕开一条通往内门的血路。
不能等,今天就是死局,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。
“让一让,都让开!别挡了秦师兄的路!”
一声尖锐的呵斥划破了嘈杂的人声。
岑青侧身,动作僵硬而迟缓,像是故意慢了半拍。
在他面前,一个身穿锦袍、腰佩玉带的青年正大步走来。
那是秦阔,内门世家子弟,也是这一届考核中最耀眼的明星之一。
秦阔长得眉目清秀,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轻浮的笑意,但那双眼睛里透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轻蔑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灵石,那是压制他体内躁动灵力的小玩意儿,也是他根基不稳的证明。
秦阔走到岑青面前,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削的外门弟子。
“九十四名?”秦阔嗤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,“这种废物也配站在这里?真是脏了我的眼。”
周围的弟子纷纷低头,不敢出声。
岑青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地低下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的命牌。
他的眼神空洞,仿佛没有听到任何羞辱,又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了心底深处。
“说话啊,哑巴了?”秦阔伸出脚,轻轻踢了一下岑青的膝盖,“还是说,你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?”
岑青的身体晃了晃,但没有倒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秦阔,嘴唇动了动,只吐出两个字:“借过。”
声音沙哑,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。
秦阔愣了一下,随即怒极反笑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家伙竟然敢如此无视他。
“好,好得很!”秦阔冷哼一声,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子,“赵执事,这就是你们选拔出来的弟子?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,简直是我们青云宗的耻辱!”
赵执事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是本次考核的监考官,负责维持秩序和评判成绩。
他的目光冷漠如冰,没有丝毫偏向任何一方,只是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快速结束这场闹剧。
他知道秦阔的背景深厚,也知道秦阔的一些小动作,但他选择默许,因为那些好处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。
“秦公子说得对。”赵执事公事公办地说道,“考核即将开始,请各位弟子回到指定位置,不要阻碍他人。”
秦阔满意地点点头,收回了脚,但眼中的厌恶并未消散。
他深深地看了岑青一眼,仿佛在说:等我拿到名额,第一个就清理掉你。
然后,他转身走向广场中央的特等席,那里坐着几位内门的高阶长老,等待着今天的优胜者。
岑青站在原地,看着秦阔的背影,心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已经没有退路。
他必须在今日的考核中,利用命牌的禁制,制造一场足以颠覆规则的混乱。
而这,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。
他的经脉会在禁制的冲击下受损,甚至可能永远失去修炼的能力。
但他不在乎,只要能活下去,只要能夺回属于他的东西,一切都值得。
赵执事举起手中的令牌,高声喊道:“考核开始!所有弟子进入阵法区域,准备接受试炼!”
广场上瞬间沸腾起来,弟子们纷纷涌入中央的巨大法阵。
岑青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
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,仿佛是在走向刑场。
当他走进法阵的那一刻,胸口的命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那是禁制被触发的信号。
岑青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股熟悉而又危险的力量在体内蔓延。
他知道,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
一旦错过,他将彻底沦为废人。
周围的弟子们已经开始进行第一轮的比试,拳风呼啸,灵力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岑青,也没有人注意到他那枚看似普通的命牌。
只有秦阔,坐在特等席上,偶尔扫视全场,寻找着可以羞辱的对象。
当他的目光掠过岑青时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在他看来,岑青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,随时可以被碾碎。
然而,他不知道的是,这只羔羊的角上,已经染上了鲜血。
岑青缓缓抬起手,按在自己的心口。
指尖用力,指甲陷入皮肉,渗出一丝血迹。
那滴血顺着命牌的纹路流淌,激活了隐藏在深处的禁制符文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,在岑青的脑海中炸开。
那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周围的喧嚣淹没。
但在岑青的耳中,它如同惊雷般刺耳。
命牌内部,一道原本完整的灵纹,在这一刻崩断了一道。
虽然外表依旧完好,但内部的平衡已经被打破。
岑青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,仿佛有一把刀子在他的心脏上狠狠搅动。
但他没有皱眉,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开始了。
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引爆这枚命牌。
不是为了自杀,而是为了毁灭。
他要让所有人看到,所谓的规则,所谓的公平,不过是强者制定的谎言。
而他,要用自己的残躯,砸开这道铁门。
秦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眉头微皱,目光再次投向岑青。
他看到了岑青苍白的脸色,和他手中紧握的拳头。
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这个废物看起来……像是在笑?
秦阔瞳孔剧烈收缩,死死地盯着岑青胸口的那枚命牌。
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,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猛兽,正准备扑向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