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炼丹房密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。
霉味混合着陈年药渣的酸腐气，像湿透的棉絮堵在苏清的口鼻间。
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，掌心的黑铁牌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秒，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或剧痛。
只有一声极轻、极脆的声响。
像是某种精密齿轮咬合到位的声音。
“咔嚓。”
那是灵根彻底碎裂的哀鸣。
苏清没有闭眼。
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从指尖开始，迅速失去光泽。
原本流转在经脉中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灵力，此刻如同被抽干水分的溪流，瞬间枯竭。
皮肤下的青色血管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，最终变成死灰般的苍白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感袭来。
不是解脱，而是坠落。
坠入凡俗的泥沼。
林婉儿躲在角落阴影里，手中的玉简因为颤抖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恐惧像冰冷的蛇，顺着她的脊椎爬上来。
她看见苏清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没有痛苦，没有庆幸，甚至没有作为“人”的温度。
就像两口枯井。
“别过来。”苏清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现在是废人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，切断了林婉儿最后一丝犹豫。
她猛地低下头，不敢再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就在这时，密室的石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。
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朱砂笔尖划过空气的嘶嘶声。
谭执事站在门口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鲜红得刺眼的法袍，手里捏着那支标志性的朱砂笔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鹰，扫过满地狼藉，最后定格在苏清身上。
“正午钟声还有三息。”谭执事淡淡地说道，“考核尚未结束。”
苏清没有动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。
“你以为碎掉灵根，就能触发‘自毁免责’条款？”谭执事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碎石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青云宗的规矩，从来不是给弱者留后路的。”
他抬起手，朱砂笔在半空中悬停。
笔尖凝聚着一滴鲜红的墨汁，摇摇欲坠。
“初代祖师设立这条款时，并非为了慈悲。”
谭执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那是为了掩盖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？”苏清问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谭执事冷笑一声：“宗门的气运，并非天生自有。它是窃来的。”
“六十年前，初代祖师以血祭换来了青云宗的百年兴旺。但那笔债，必须有人还。”
“所谓的‘末位考核令’，根本不是筛选天才的工具。”
“它是一个循环的血祭契约。”
“每一个垫底的弟子，都是替罪羊。”
“你们的存在，就是为了平息祖灵的愤怒，维持宗门表面的繁荣。”
苏清心中微动。
他想起赵师兄崩解前喊出的那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