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的紫檀木桌擦得能照见人影,许知微端坐在主位右侧的太师椅上,手中捏着一方素帕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王嬷嬷站在下首,脊背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子如履薄冰的紧绷。她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那盒子原本装的是许知微回门时带来的景泰蓝花瓶残片,此刻却空空如也,只余下一层薄薄的红绒衬底。
“夫人,”王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压低的颤音,“这库房里的账目,奴婢刚清点完。有些对不上的数目,奴婢不敢妄断,只能呈给大老爷过目。”
她没有看许知微,目光死死盯着那空空的锦盒,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。
许知微没有动,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。她只是缓缓抬起眼帘,那双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“嬷嬷说得是。家规森严,账目清晰,本是好事。只是这‘对不上’二字,究竟是指银两短缺,还是……指人心不齐?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王嬷嬷的心窝。
王嬷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她知道许知微在试探,也知道那份藏在柜底的假账已经离祁守拙的视线只有一步之遥。她咽了口唾沫,强作镇定:“夫人说笑了。奴婢只是例行公事,若是夫人觉得委屈,不妨去问大老爷。毕竟,内宅的事,终究是大老爷说了算。”
“是吗?”许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,“既然大老爷说了算,那便劳烦嬷嬷跑这一趟腿。只是这锦盒里为何是空的?我昨日分明记得,里面还放着那只碎了的瓶子。如今瓶子没了,账目也没了,倒是干净得很。”
王嬷嬷脸色一变,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又强行稳住身形。她心里清楚,许知微这是在逼她表态。如果她承认自己动了手脚,便是欺瞒主子;如果她不承认,又无法解释为何锦盒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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