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废弃码头的生锈铁架滴落,砸在积水中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林浅靠在湿冷的集装箱壁上,浑身颤抖。
高烧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在她的血管里横冲直撞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那些黑色的斑点如同吞噬理智的蚁群,一点点蚕食着她仅存的清醒。
怀里,那个装着硬盘副本的防水袋被体温捂得温热。
而在那层塑料薄膜之下,贴身藏着的,是那张被撕碎的半张孕检单残片。
干燥的纸张边缘,早已割破了她的皮肤。
此刻,那点细微的刺痛感,竟成了她对抗昏迷的唯一锚点。
“两小时。”
她在心里默念。
距离顾宴臣的婚礼还有不到一个小时。
如果拿不到陈默手里真正的医疗记录备份,系统抹杀倒计时归零,她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。
不,不仅仅是消失。
是高热引发的器官衰竭,让她死无葬身之地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却异常稳定。
在这狂风暴雨中,那声音像是踩在林浅的心跳上。
一步,两步。
停在她面前三米处。
林浅费力地抬起眼皮。
昏黄的路灯下,站着一个盲眼老妇人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旗袍,手里拄着一根竹杖,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对着林浅的方向,仿佛能看穿这层层雨幕。
这就是陈默的代理人。
也是掌握着孩子生父真相的关键人物。
「你就是那个替身?」
老妇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没有寒暄,没有试探。
开门见山,冷酷至极。
林浅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「我是来换东西的。」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尽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。
老妇人手中的竹杖轻轻点了点地面。
「我不需要你的命,也不需要你的钱。」
她微微侧头,似乎在嗅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味道。
「我要你亲口告诉我,顾宴臣最害怕失去的是什么?」
林浅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交易?
用恐惧换证据?
「你在开玩笑?」
林浅眯起眼睛,强撑着身体的虚弱,试图从老妇人脸上找出一丝戏谑的痕迹。
但没有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只有死水般的平静。
「陈默先生说了,顾宴臣那种人,表面光鲜亮丽,内里早就烂透了。」
老妇人缓缓说道,语气平淡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「他怕的不是孩子不是他的。那种事,豪门见得多了,只要给够钱,谁都能闭嘴。」
「他怕的是……被抛弃。」
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被抛弃?
那个高高在上、视人为棋子的顾宴臣?
「我不明白。」
林浅冷冷地说道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混入嘴角的血迹中。
「顾宴臣从未真正拥有过我。他爱的只是苏婉的影子,是我这张脸。既然只是影子,何来抛弃一说?」
老妇人忽然笑了。
笑声干涩,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你不懂。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,竹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回荡。
「对于一个从小就被当作联姻工具长大的人来说,‘被选择’是他唯一的尊严。」
「一旦他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‘被选中’的人,一旦他意识到自己也可以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……」
老妇人的空洞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光。
「那种恐惧,比死亡更让他崩溃。」
林浅沉默了。
脑海中闪过顾宴臣在宴会厅外撕碎单据时的眼神。
那不是厌恶。
那是慌乱。
极度的、失控的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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