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的灯光昏黄，像是一层陈年的包浆，蒙在谭青眼前的世界。
他指尖摩挲着那份被涂改的责任认定书，纸张边缘已经卷曲，带着潮湿的霉味。对面坐着武峥，那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皱巴巴地堆在肩头，手指上厚厚的茧子扣在桌沿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终于肯见我了。”谭青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询问一件器物的釉色，“还是说，你是来收账的？”
武峥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茶杯里翻涌的水汽上：“林姨把东西给你了？那个签名。”
“是。”谭青放下文件，动作平缓，仿佛只是搁下一块烧坏的瓷片，“我认出来了。那是小武生前的笔迹。起笔重顿，收笔回锋，带着练字时特有的那种倔强和犹豫。他生前最爱写颜体，这一撇一捺，藏不住。”
武峥的手指猛地收紧，茶杯里的水晃出一圈涟漪。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意味着当年的事故认定是假的。”谭青直视着他的眼睛，语调依旧疏离，却多了一丝冷硬，“也意味着，你一直在等一个人站出来承认错误。那个人不是我哥，也不是我。是你儿子用生命换来的真相，被有人偷走了，又被你死死攥在手里，当作折磨我的鞭子。”
武峥抬起头，眼神游离且警惕，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。“你想说什么？想求我原谅？还是想让我放过你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谭青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，“我是来问你的。为什么？既然你知道我不是凶手，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扭曲的方式，逼着我直面愧疚？你在等一个道歉，可你等的不是我的道歉，是对那个真凶的审判，对吗？”
武峥沉默了。窗外的雨声变大，敲打着玻璃，像是无数细小的针扎在人心上。
“如果我真想解脱，”武峥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，“你就该先把那个‘真正凶手’找出来，公之于众。否则，我不会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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