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声被厚重的窗纱隔绝在外，暖阁内的空气却比窗外更令人窒息。
炭火在铜盆里无声地燃烧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贺婉端坐在席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上那团尚未干透的污渍。湿冷的触感顺着大腿蔓延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紧紧缠绕着她的神经。但她面上不显，只垂眸看着案几中央那只空荡荡的托盘——那里曾盛放着柳贵人亲手奉上的燕窝碗。
此刻，那只“底沉碎瓷的燕窝碗”已不在她手中，而是静静地躺在陈太医取来的证物匣里。匣盖半开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痕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柳贵人正襟危坐于侧席，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。她手中的丝帕捏得极紧，指节泛白，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，此刻却死死盯着贺婉，像是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姐姐。”柳贵人开口了，声音娇柔婉转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，“方才之事，想必是姐姐手滑了。这御膳房的瓷器虽薄，却也经不起这般折腾。若是伤了姐姐的身子，妹妹心里可是过意不去的。”
她微微倾身，做出一副关切模样，眼神却轻蔑地扫过贺婉凌乱的鬓发和湿漉漉的衣角。
“只是……”柳贵人话锋一转，语气中多了几分委屈，“这燕窝乃是御赐之物，姐姐如此‘失仪’，不仅糟蹋了娘娘的心意，更是让这寿宴蒙尘啊。你说，若是贵妃娘娘问起，妹妹该如何解释呢？”
她在逼贺婉承认是自己不小心。只要贺婉松口，便是自认愚钝、惊扰主位，位分必降。
贺婉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如水。她没有回答柳贵人的质问，而是缓缓伸出手，指向那个证物匣。
“柳妹妹说得对，确实是我手滑。”贺婉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只是，这滑得有些蹊跷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李公公身上：“李公公，你说是你亲自送来的碗，且拿到手时完好无损。那么，请你说说，这碗底的碎瓷，是从何而来？”
李公公浑身一颤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：“奴才……奴才真的不知啊！奴才捧着碗出来时，明明好好的……”
“好好？”贺婉冷笑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钉，“那你为何不敢看碗底？刚才太医查验时，你连头都不敢抬。”
李公公冷汗涔涔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半个字。
“因为你知道，这碗有问题。”贺婉站起身，华服上的污渍随着她的动作晃动，她却浑然不觉，一步步走向柳贵人。
众妃嫔皆屏住呼吸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。暖阁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声音。
柳贵人脸色微变，强笑道：“姐姐莫要血口喷人。李公公乃宫中老仆，岂会在此事上撒谎？定是姐姐心中恼怒，欲加之罪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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