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热的空气像一层湿透的厚纱,死死裹住撷芳亭。
暴雨将至未至,云层低垂得仿佛要压碎琉璃瓦。
李德全双手捧着那只天青釉燕盏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不敢抬头看高座上的褚贵妃,只盯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块青砖。
碗底传来一声极轻却清晰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那是瓷胎内部早已存在的暗伤,在刚才匆忙传递中彻底崩解的前兆。
李德全是尚食局的老太监,最懂规矩。
他知道这碗燕窝若是呈上去,必碎无疑。
更知道今日是太后寿宴预演,位分未定的新人若出了岔子,便是大不敬。
他急于交差领赏,只想尽快退下。
可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时,最终定格在了苏婉身上。
那个昨日刚在雨中逼供林才人、眼神冷得像蛇一样的低位妃嫔。
既然要找一个替罪羊,不如选一个看起来最不会反抗、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人。
他将燕盏向前递了半寸,声音尖细且充满讨好意味:
“娘娘,这是新贡的雪蛤炖燕窝,请贵妃娘娘过目。”
褚贵妃端坐在凤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。
木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并未立刻伸手,而是慵懒地抬起眼皮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献膳的人。
最后,落在那只燕盏上。
“放下吧。”
她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李德全如蒙大赦,躬身将碗放在苏婉面前的案几上,随即倒退着退出三步,屏息凝神。
苏婉跪在案前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她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剧痛。
昨天捏碎的那块碎瓷,此刻仍在伤口深处隐隐作祟。
鲜血混着瓷粉,早已渗入皮肤,只是被袖口遮掩,无人知晓。
她缓缓抬起头,视线没有看向褚贵妃的脸,而是死死盯着对方手中的念珠。
那念珠黑沉幽亮,看不出材质,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气。
“臣妾苏氏,参见贵妃娘娘。”
她的声音柔顺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
“这碗燕窝,可是尚食局今日清晨刚送来的?”
褚贵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知道苏婉在试探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她故意设下这道“摔或不摔”的难题,就是要看谁先乱了方寸。
“是又如何?不是又如何?”
褚贵妃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颗珠子,“朕今日心情不好,不想听废话。”
苏婉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胃里的翻腾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。
那一瞬间,她清晰地感觉到碗底那道裂纹的存在。
只要稍微用力,或者稍微倾斜,这只精美的天青釉燕盏就会彻底粉碎。
金黄色的汤汁会泼洒出来,染脏她素净的衣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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