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滚烫的茉莉花茶水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流淌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，像是在嘲笑这场精心编排的闹剧。
夏知微跪在湿冷的青砖上，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诡异的冷静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嫡姐夏清婉那件绣着牡丹的大红嫁衣上。
此刻，那原本鲜亮耀眼的红色，被大片褐色的茶渍浸染，像是一朵朵枯萎的血花，狰狞地绽开在裙摆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是洗不掉的耻辱。
也是她送给姐姐最好的回门礼。
“这就是你待客之道？”
岑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不急不缓，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她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圈都像是敲在人心坎上的鼓点。
夏知微不敢抬头，只将身子伏得更低，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凉的地面。
“女儿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颤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无助，像是受惊的小鹿，“女儿手滑，并非有意冒犯母亲和姐姐。”
“手滑？”
岑氏冷笑一声，佛珠猛地一顿。
“这府里上下几百口人，连个粗使婆子端茶都不会洒半滴。怎么到了你这里，就偏偏‘手滑’了？”
周围的仆妇们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，眼神却像针一样扎在夏知微背上。
她们在看笑话。
看这个庶女如何自食其果。
夏清婉坐在对面的绣墩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，指节泛白，浑身都在微微发抖。
她想站起来反驳，想指责夏知微是故意的，可目光触及岑氏那张阴沉的脸时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婆母在场。
任何失仪，都是对长辈的不敬。
更何况，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，若是此刻发难，便是她心胸狭隘，容不下妹妹的“无心之失”。
她只能咽下这口血，硬生生维持着高门主母的端庄。
然而，那份端庄此刻显得如此脆弱，就像一层薄冰，随时都会碎裂。
夏知微余光瞥见，嫡姐袖口处，那枚赤金缠丝蝴蝶簪正摇摇欲坠。
之前因为挣扎，簪尾的丝线早已松动，此刻更是滑落至一半，卡在了领口的盘扣之间。
夏清婉无法挺直腰背，只能佝偻着身子，像一只被困住的蝴蝶，狼狈不堪。
“母亲，女儿……”
夏清婉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，“知微她也是一时慌乱，姐姐并未怪罪，还请母亲不要责怪妹妹。”
她在求情。
用这种卑微的方式，来换取婆母的一丝怜悯，也为了保住自己最后一点颜面。
夏知微心中嗤笑。
姐姐啊姐姐，你以为这样就能脱身吗？
你越是表现得大度，越显得我心怀鬼胎。
你越是维护我，越证明你心虚。
夏知微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