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,裹着养心殿外候见处的青砖地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祁昭宁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失仪折》。
这本折子此刻不再是一份罪证,也不再是投名状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着她的掌心,也烫着这紫禁城虚伪的规矩。
“尚宫局掌事田氏,奉旨审问。”
赵公公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死寂。
他穿着明黄色的裤管,脚步轻飘飘地落在祁昭宁面前,眼神却像两条滑腻的蛇,在她身上上下游走。
他没有立刻宣旨,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藏着李贵人被押走前未说出口的话——“你以为赢了?不过是换了个更狠的刽子手。”
祁昭宁垂下眼帘,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:
“臣妾在。”
“皇上口谕。”
赵公公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远处阴影里站着的田尚宫。
田尚宫穿着一身深青色缎面袄子,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发出细微的碰撞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她的眼神像钩子,死死勾住祁昭宁的后颈,等着看她崩溃、求饶,或者疯癫。
“前朝动荡,后宫亦需肃清。”
赵公公念得字正腔圆,每个字都砸在祁昭宁的心头:
“李氏贪腐,证据确凿,已打入冷宫待审。然尚宫局监管不力,致使奸佞横行,此乃大忌。”
祁昭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,这就是结局。
皇帝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,他只在乎秩序。
李贵人是旧势力的代表,必须死。
而尚宫局作为执行者,必须有人为这份“失职”负责。
田尚宫想要立威,想要借机铲除异己,巩固权威。
她成功了。
现在,轮到祁昭宁了。
“田尚宫。”
赵公公转头看向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。
“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位‘监管不力’的妃嫔?”
田尚宫向前迈了一步,裙摆拂过地面,扬起一阵尘土。
她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笑声。
“回公公,按律,尚宫局人员若因疏忽导致宫中丑闻,轻则降薪罚俸,重则杖责流放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祁昭宁,眼神中满是戏谑:
“至于祁昭宁……她虽非尚宫局中人,但她手中的《失仪折》,可是直接指向了尚宫局的账目漏洞。”
“依老奴看,不如让她替尚宫局受过,贬为宫女,去浣衣局反省,以儆效尤。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浣衣局。
那是后宫最底层的地方,也是无数妃嫔梦魇的开始。
一旦去了那里,就别想再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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