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像一张湿透的厚棉被，死死捂住口鼻。窗外的蝉鸣早已绝迹，只有远处闷雷滚过天际，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祁昭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处的绸缎早已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案几边缘那卷《失仪折》上。
墨迹已干，朱砂印泥红得刺眼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田尚宫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，叮当，叮当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祁昭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祁答应。”田尚宫终于开口，声音尖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陛下今日在御书房发了半日脾气，连李中堂都被骂得狗血淋头。这时候，后宫若是再出点‘不干净’的事，你猜，陛下会先拿谁祭旗？”
祁昭宁没有抬头，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：“娘娘说笑了。臣妾既然自请降为答应，便是做好了受罚的准备。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只要尚宫局依律行事，陛下自然会体恤后宫不易。”
“依律行事？”
田尚宫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青花缠枝莲瓶碎在御前，这是大不敬。按《内务府则例》第三章第七条，损毁御赐之物者，削去位分，打入冷宫思过三年。若情节严重，甚至可赐白绫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如钩子般刮过祁昭宁的脸颊：“如今你主动求降，算是识时务。但尚宫局的颜面，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私心而受损。”
祁昭宁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田尚宫在等什么。
她在等自己彻底崩溃，等自己露出恐惧的马脚，好让她名正言顺地加上最后一刀——不仅仅是降位，还要剥夺所有权柄，让祁家在朝中的势力彻底断奶。
“臣妾明白。”祁昭宁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一丝颤抖，“臣妾愿受任何惩处，只求尚宫娘娘看在往日情分上，留臣妾一条活路，也留尚宫局一个周全的名声。”
“情分？”
田尚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眼角的笑纹挤在一起，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在这紫禁城里，情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唯有铁律，才能让人敬畏。”
她站起身，深青色的缎面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，然后挥了挥手。
“来人，把药端上来。”
两个粗使宫女低着头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托盘。
托盘中央，放着一碗漆黑的汤药。
那股苦味瞬间弥漫开来，混杂着泥土和草药的腥气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祁昭宁瞳孔微缩。
那是“清心散”。
并非治病用的药，而是尚宫局用来惩罚违逆者的苦刑。喝下去后，五脏六腑如绞肠痧般疼痛，持续三日，且会留下严重的脾胃损伤，从此畏寒怕冷，再无盛宠可能。
这是肉体上的羞辱，也是精神上的烙印。
意味着从今往后，她不再是一个妃嫔，而是一个被标记的罪人。
“娘娘……”赵公公在一旁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劝道，“这、这是否太重了些？祁答应已经认错了……”
“认错？”田尚宫斜睨了他一眼，手中的钥匙猛地一甩，“错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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