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聚宝斋后院的灯光惨白。
顾青坐在石槽边，手里捏着那只刚修好的宋瓷残碗。
雨水还没干透。
空气里弥漫着生漆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苏婉站在他身后半步。
不敢出声。
顾青没理她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碗底那颗朱砂红点上。
刚才周世安接手时，太用力了。
指腹摩擦过金线。
在那一瞬间，光线折射的角度变了。
红点深处，有一行极细的凹痕。
不是裂纹。
是刻痕。
顾青放下碗。
从工具盒里挑出一支极细的羊毛笔。
蘸了一点稀释后的透明树脂。
轻轻点在红点边缘。
树脂渗入缝隙。
原本模糊的暗纹，突然清晰起来。
那是一串编号。
047。
顾青的手指顿住了。
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十年前。
那个失踪的学徒。
指纹卡上的编号，正是047。
“你看清了？”
苏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顾青没有抬头。
他拿起放大镜，凑近观察。
刻痕很新。
用的是微型激光雕刻机。
这种机器，只有大型文物修复中心或者……黑市鉴定机构才有。
柳万金用不起。
但柳万金有人。
“柳万金知道这个。”
顾青淡淡地说。
语调平稳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他不是在摔碎这只碗。”
“他是在销毁证据。”
苏婉脸色煞白。
她颤抖着手，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她从柳万金办公室偷出来的。
“顾师傅，我查过了。”
苏婉声音发紧。
“这家店已经资不抵债了。柳万金昨晚签了一份资产转移协议。如果天亮前赔不出钱，店铺会被强制清算。”
她把文件递过去。
“还有……”
她咬了咬牙。
“这份合同。”
这是一份《免责赔偿协议书》。
条款苛刻得离谱。
要求顾青放弃所有追索权，并承认碗的破碎是由于“保管不善”导致的意外。
更重要的是，附件里夹着一张伪造的检测报告。
上面写着：此碗为现代高仿品，价值不超过五千元。
如果顾青签了字。
他就失去了索赔的权利。
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，指控他故意制造事故骗保。
因为那张检测报告，看起来太真了。
连印章的防伪纹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“他想让我闭嘴。”
顾青接过合同。
指尖划过纸张粗糙的表面。
他没有愤怒。
也没有恐惧。
只是觉得可笑。
柳万金以为，只要把碗说成赝品，就能掩盖掉那个编号的秘密。
他以为，用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包括顾青。
也包括陈默。
那个冷血的保险公司理赔员。
顾青站起身。
把碗放回桌上。
然后，拿起那份假合同。
“苏婉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叫陈默进来。”
“现在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
“可是……柳老板说……”
“叫他来。”
顾青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依旧平静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苏婉犹豫了片刻。
最终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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