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事堂侧厅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味,混合着劣质熏香燃烧后的焦糊气。
宋七坐在硬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。他的左手腕缠着渗血的布条,那是撞击崔渊时留下的代价。剧痛已经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在他面前的青石桌面上,散落着十几片青瓷碎片。
这就是那只“雨前灵茶”杯的残骸。
碎片边缘锋利,断口处参差不齐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。没有灵光流转,没有草木清香,只有死寂。
赵执事站在桌旁,手里捏着一枚玉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不敢看宋七,也不敢看坐在主位阴影里的崔渊。
“宋七。”赵执事的声音干涩,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,“你可知,损毁公物兑换挑战权的前提,是‘公物’的价值必须达到一定标准?”
宋七抬起头,眼神平静:“《青云宗公物管理条例》第七条第二款:凡由宗门统一采购、登记在册、用于公务或展示之器物,无论材质贵贱,损毁即视同公物受损。价值评估,由执事堂鉴定。”
“不错。”赵执事点头,随即话锋一转,“但问题是,这只杯子,真的属于‘登记在册’的公物吗?”
话音刚落,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。
崔渊缓缓走出。
他换了一身云纹锦袍,手指修长干净,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他习惯性地摩挲着扳指,动作优雅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赵执事,”崔渊走到桌边,目光扫过那些碎片,眉头微皱,“这杯子,是我三年前从江南一家小作坊随手买的仿品。做工粗糙,灵气全无。它从未进入过宗门的资产名录。”
他抬起眼皮,看向宋七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:“一个毫无价值的赝品,也配叫‘公物’?宋七,你利用规则漏洞,意图通过欺诈手段获取越级挑战权。这不仅是对铁律的挑衅,更是对首席尊严的侮辱。”
李师兄站在人群后方,抱着双臂,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。
“我就说嘛,”李师兄阴阳怪气地开口,“第九百九十七名的废物,能有什么好招数?不过是耍些下三滥的手段。崔师兄说得对,这种垃圾茶杯,连给我提鞋都不配,也敢拿来当筹码?”
周围的外门弟子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原来是个赝品……”
“这就尴尬了,看来宋七要倒霉了。”
“得罪了首席,还想赢?做梦吧。”
宋七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。
他的目光落在崔渊摩挲扳指的手指上。
那个动作很慢,很轻。但在宋七眼中,那是一种掩饰不住的紧张。
他在害怕。
为什么一只所谓的“廉价仿品”,会让身为首席的崔渊如此在意?甚至不惜动用私刑般的威压,也要否定它的存在?
宋七站起身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愤怒。他只是伸出右手,捡起一片最大的碎片。
指尖划过断口,冰凉刺骨。
“崔师兄,”宋七的声音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,“你说这是仿品。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崔渊冷笑,“你看看这釉色,这胎质,哪里有一点名门正派的气息?若是真品,哪怕是最次的灵茶盏,碎裂时也会有一丝灵气逸散。可你听听,除了碎裂声,还有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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