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喧嚣像一层厚重的油膜,贴在袁正的耳膜上。
他站在主桌前。
手里那只青花薄胎瓷杯,还残留着余温。
杯底那行“家和”二字,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这是岳母王桂兰亲手递来的改口费载体。
也是彭家给他戴上的第一道枷锁。
三年前,林远车祸去世。
袁正顶替了他的身份,成为彭家的女婿。
所有人都以为,他是为了钱。
为了偿还袁家破产后留下的巨额债务。
只有袁正自己知道,那场车祸里死去的,不是林远。
而是另一个从未露面的袁家双胞胎弟弟。
真正的林远,早在十年前就死了。
活下来的,是拥有同样面容、却背负不同命运的袁正。
彭德海坐在主位上。
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,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缓慢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袁正。”
彭德海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所有的窃窃私语。
“茶碎了。”
“礼数没了。”
“按照规矩,你今天要么跪下磕头,把这一页翻过去。”
“要么,滚出彭家的大门。”
他抬起眼皮。
目光如刀。
“选一个。”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袁正背上。
亲戚们交头接耳。
赵经理站在角落,手里捏着对讲机,眼神示意保镖上前。
新娘彭丽缩在阴影里。
脸色苍白,嘴唇颤抖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知道,父亲要的不是道歉。
是要袁正低头。
是要确认这个准女婿,依然在那张无形的网里挣扎。
袁正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手中的杯子。
薄薄的瓷壁,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。
就像这三年来的婚姻。
就像彭家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他忽然笑了。
很轻。
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跪?”
袁正重复了一遍这个字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“彭总,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?”
他举起杯子。
不是敬酒。
而是对准了彭德海脚边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。
“这茶,本来就该碎。”
话音未落。
手腕翻转。
「叮——」
一声脆响。
清脆,决绝,毫无保留。
瓷杯砸在地毯上,瞬间粉身碎骨。
碎片飞溅。
几片锋利的瓷屑,划破了彭德海的皮鞋尖。
也划破了现场凝固的空气。
全场死寂。
连空调的风声都似乎停滞了半秒。
彭德海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袁正真的敢动手。
更没想到,袁正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彻底的冷漠。
那种冷漠,比愤怒更让人恐惧。
因为这意味着,袁正已经不在乎了。
不在乎彭家的面子。
不在乎这笔能救公司命的联姻。
不在乎……他自己。
“你疯了!”
彭德海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向后滑去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脸上的优雅面具,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“这是彭家的婚礼!是上海滩的名流聚会!”
“你毁了它,你就别想在上海混下去!”
袁正放下空荡荡的手。
掌心空空如也。
但他感觉不到轻松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是婚前协议。
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。
要求他将袁氏集团的核心资产无偿转让给彭家。
作为交换,彭家将提供资金填补窟窿。
实际上,那是吞并。
袁正展开纸张。
双手握住两端。
撕拉。
声音并不响亮。
但在寂静中,却像雷鸣。
纸张断裂的声音。
像是某种契约的终结。
他把两半纸片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红酒杯里。
深红色的液体,浸透了白色的纸页。
墨迹晕染开来。
像血。
“协议作废。”
袁正说。
四个字。
掷地有声。
彭德海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指着袁正的手指都在颤抖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全身而退?”
“袁正,你别忘了,你的公司还在我的掌控之中。”
“没有彭家的资金,你撑不过明天。”
袁正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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