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傍晚时分砸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闷雷滚过屋顶，像极了老式缝纫机踩到底时的沉重轰鸣。紧接着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武巧云攥着那枚银顶针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顶针冰凉，贴着掌心的汗意，有一种令人战栗的滑腻感。
她必须在今晚之前找到赵老板。
那块确良衬衫面料虽然暂时回到了顾建国手里，但她知道，只要它还在顾建国身上，就还有变数。母亲留下的顶针没了，如果连这块布料也彻底断绝希望，她在街道办面前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没有退路，只能向前。
巷子里的路面迅速积起了水，泥泞不堪。武巧云压低帽檐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、急于避雨的邻居，而不是一个怀揣秘密的裁缝。
她的布鞋踩进水坑，发出“吧唧”一声脆响。
在这嘈杂的雨声中，她的耳朵却竖得笔直，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异常的动静。
巷口的黑市摊位藏在一家废弃的杂货铺后院，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，树冠遮天蔽日，是天然的屏障。
赵老板的摊位就在树下。
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风雨中摇曳，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，像是在挣扎求生。
武巧云走到摊位前时，赵老板正忙着用塑料布遮盖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——几双尼龙袜、一块手表，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的粮票。
看到武巧云，赵老板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那张圆胖的脸上挤出一丝警惕的笑容。
“武师傅？这鬼天气，不在家纳鞋底，跑这儿来做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混在雨声里，几乎听不见。
武巧云没有说话，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银顶针，轻轻放在满是泥水的桌面上。
顶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。
赵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，伸手推了推眼镜，眼神在顶针和武巧云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这东西……太贵重了。”
他说，“我要的是等价交换。你知道规矩。”
武巧云深吸一口气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流进领口，冰冷刺骨。
“我要一块确良。”
她轻声说，字字清晰，“同等质量，同样的颜色。明天我就要用它做衣服。”
赵老板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确良？武师傅，你是不是疯了？”
他凑近了一些，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“现在市面上哪还有确良？就算有，那也是街道办配给干部的配额。你拿个顶针就想换确良？你是想让我把你卖了还债吗？”
武巧云盯着他的眼睛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知道你有货。”
她说，“我也知道，顾建国昨晚来过这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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