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，老街区还没完全醒来。
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和煤球炉未散尽的青烟。武巧云压低帽檐，手里攥着那张用浆糊粘补过的假介绍信，指腹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边缘。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，从废弃的文件堆里拓印、修补出来的“通行证”。
目标：街道办办公室。
那里锁着那块确良衬衫面料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顾建国昨晚从她鞋底搜走的那块面料。它此刻正躺在顾建国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，像一块被囚禁的肥肉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权力气息。
武巧云绕到街道办后窗。
窗户没关严，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。这是她观察了三天的结果。顾建国虽然谨慎，但他有个习惯——夏天贪凉，办公时总喜欢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，尤其是当他以为周围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。
她像一只猫，无声地滑入室内。
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油墨味和劣质烟草味。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条。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，像是某种微观世界的暴动。
武巧云屏住呼吸，目光锁定在那张斑驳的红木办公桌上。
桌子靠墙，背后是一排高大的铁皮档案柜。顾建国的座位正对着门口，但此刻，那个位置空无一人。
她放轻脚步，皮鞋底特意换成了软胶垫，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。她走到桌前，手伸向那个带锁的抽屉。
钥匙孔有些生锈。
武巧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，这是以前给邻居修自行车链条时留下的“手艺”。她眯起眼睛，指尖感受着金属的阻力。一下，两下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弹响。
抽屉开了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布票、粮票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杂物。而在最深处，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包裹着的，正是那块确良衬衫面料。
它被折叠得很整齐，边缘甚至还带着顾建国用红蓝铅笔画下的标记线。那线条锐利、冰冷，像是在宣判这块布料的死刑，又像是在勾勒它的重生。
武巧云的心跳加速。
她伸出手指，指尖触碰到那光滑挺括的棉涤混纺材质。那种触感熟悉又陌生，就像触碰一段被强行中断的记忆。
只要把它拿走，或者至少，把它藏起来，让顾建国今晚找不到，她就能争取到喘息的时间。
然而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勾住塑料袋的一瞬间，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武巧云浑身一僵。
她迅速缩回手，将抽屉推回一半，身体顺势侧向一旁的档案柜阴影处。
门被推开了。
顾建国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，领口扣得一丝不苟，袖口挽起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手里依然捏着那支红蓝铅笔，笔尖在指尖灵活地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加阴沉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扫视着办公室的每一寸角落。
“谁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锤子砸在空气里。
武巧云躲在档案柜后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她能闻到顾建国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肥皂味，混合着一丝焦虑的汗味。
顾建国没有立刻冲过来搜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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