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透过顾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渗进来,却被室内恒温系统过滤得只剩下一丝不真实的干燥。
林浅坐在客房那张铺着埃及长绒棉床单的大床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的左手手背上,一道细长的血痕刚刚凝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那是今晚在宴会厅,她笑着捡起碎玻璃时,划破沈曼手背留下的“礼物”。
也是她彻底撕下温顺面具的代价。
此刻,那枚刻着‘L’字的铂金袖扣并不在她身上。
它躺在沈曼的高定礼服口袋里,沾着沈曼的血,也沾着林浅指尖残留的玻璃粉末。
而林浅手里,只有一块看似普通的黑色智能手表。
这是顾廷之半小时前派人送来的“慰问品”,附带一份心理评估表和两粒白色的药片。
门被推开时,没有敲门声。
顾廷之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醒了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惯有的冷漠。
林浅微微垂眸,用敬语包裹住讽刺:“顾先生深夜造访,是来检查我的精神状态,还是来确认我是否已经乖乖听话?”
顾廷之走到床边,将咖啡放在床头柜上。
瓷杯底与大理石台面接触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,捏住了林浅的左手手腕。
他的手指冰凉,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。
他盯着那道血痕,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两秒。
“疼吗?”
他问。
林浅抬起眼,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。
“比起被当成棋子摆布的疼痛,这点皮肉伤,不过是勋章。”
顾廷之的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玩味。
他松开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刚才触碰过林浅皮肤的手指。
动作优雅,却充满了嫌弃。
“沈曼那边,我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他说,“但她手里的证据,并不完整。她以为那枚袖扣能证明什么,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袖扣里什么都没有?
难道顾廷之早就知道袖扣里的芯片被替换了?
或者说,从一开始,这枚袖扣就是一个诱饵?
“既然什么都没有,”林浅轻声说,“那顾先生为何要把它给沈曼?”
顾廷之拿起桌上的咖啡,抿了一口。
热气氤氲中,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为了让她放松警惕。”
他说,“也为了看看,你会不会真的疯到去抢那块玻璃。”
林浅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原来,今晚的一切,从沈曼的羞辱,到警察的破门,再到她反杀的瞬间,都在顾廷之的计算之中。
他不是冷眼旁观。
他是导演。
而她,是那个自以为掌控全局,实则步步落入陷阱的小丑。
“坐。”
顾廷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林浅没有动。
“你不坐,我怎么给你做评估?”
顾廷之的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林浅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走到椅子旁坐下。
她的姿势标准而谦卑,像一只被驯服的猫。
顾廷之拿出平板电脑,打开一个文档。
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心理量表和生理监测数据。
“最近睡得怎么样?”
他问。
“噩梦连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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