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铁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,像某种濒死者的喘息。
常宁跪在冷宫斑驳的青砖上,双手捧着那箱从御膳房领来的“贡炭”。炭块粗糙、漆黑,散发着陈年霉味和刺鼻的硫磺气。寒风卷着雪沫砸在她脸上,生疼,却让她清醒。
她怀里揣着的,不是炭。
是那块嵌在最后一块碎冰中的前朝废后私印。
不,准确地说,是私印碎裂后,最核心的一角。
五日前,它还在温贵妃的案头被把玩;三日前,它被摔碎一角落入她袖中;昨夜,她将其吞入腹中,又逼老太医吐出解药线索,如今,这枚印章的残片,正随着她的体温,一点点融化在胃壁之上。
但此刻,她要把它拿出来。
混入炭堆。
这是她唯一的生机,也是温贵妃必死的死局。
「常宁,你倒是安静。」
赵德全的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他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盘着一对核桃,咔哒作响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冷宫里,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常宁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低着头,手指冻得发紫,指尖因为长期的劳作而布满裂口。她小心翼翼地掰开一块炭,动作迟缓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「娘娘说了,」赵德全凑近了些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箱炭,「今晚子时,要清场。凡是见过不该见之物的,都要死。你这箱炭,若是藏了东西,你也活不过今晚。」
常宁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反驳,只是轻轻吹去指尖的灰尘。
「公公说笑了。」她的声音轻得像灰烬,「奴婢只是个送炭的粗使宫女,哪里懂什么不该见之物。」
「不懂?」赵德全冷笑一声,伸手抓起一把炭,撒在地上。
黑色的炭块滚落,露出下面潮湿发霉的地面。
常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,温贵妃已经起了疑心。昨夜老太医密室的那番对话,虽然隐秘,但赵德全的眼线遍布皇宫。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,或者,他只是需要找一个理由,彻底清理掉冷宫这个污点。
「查。」赵德全收回手,眼神凉薄如冰。
身后的两名侍卫立刻上前,开始翻找。
常宁闭上了眼睛。
她在赌。
赌温贵妃多疑,赌赵德全贪婪,更赌这块私印残片,能引发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后宫的风暴。
她刚才在送炭的过程中,故意让私印的边角露出了一丝缝隙。那是她设下的机关,也是她留下的引信。
现在,引信已经点燃。
「常宁,」赵德全突然叫住她,「你可知罪?」
常宁睁开眼,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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