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常宁站在炭堆旁,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。那不是冷,是毒发前的虚妄。腹中那股熟悉的绞痛像一条冰冷的蛇,正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她垂着眼,看着赵德全命人将那一堆混杂着碎冰与木炭的残局重新拢起。
没有搜查。
没有任何翻找的痕迹。
那些太监动作机械而精准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他们将湿透的炭块一块块挑出,剔除掉那些因为受热不均而爆裂的碎屑,只留下最完整、最干燥的部分。
然后,他们在炭堆中央,支起了一尊铜制的小火炉。
火苗窜起,舔舐着幽蓝的火舌。热量迅速扩散,原本被体温捂热、又被雨水浇灭的冰层,在恒定的热源下开始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消融。
常宁的心沉了下去。
赵德全没有声张。他比想象中更狠,也更聪明。
直接搜检会打草惊蛇,甚至可能让那块藏在深处的“前朝废后私印”提前暴露于温贵妃的视线之下。那样一来,常宁就失去了最后的底牌。
但他选择了等待。
用炭火的余温,用时间的流逝,逼迫冰块自然融化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酷刑。既是对常宁心理防线的凌迟,也是对那枚私印最稳妥的提取方式。
只要冰化尽,印章自现。
而他,赵德全,只需在一旁看着,等着,最后将那枚沾满常宁血污与冷汗的玉印呈给主子。
“公公好手段。”
常宁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缕灰烟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她抬起手,轻轻拂去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虚弱,却也足够恭敬。
赵德全正盘着手中的核桃,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常宫女多虑了。”他的声音尖细,透着股圆滑的世故,“娘娘吩咐,这冷宫阴寒,炭若受潮,便是欺君之罪。奴婢们不过是替您分忧,将这批‘次品’清理出去,免得误了您的差事。”
他说的是“次品”。
是在暗示,这堆炭里,除了冰和水,什么都没有。
常宁微微一笑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多谢公公体恤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入了火炉的热浪范围。
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,却吹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。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融化的冰面上。
水汽升腾,模糊了视线。
在那氤氲的白雾之后,有一角暗红色的纹理若隐若现。
那是私印的边缘。
它没有被完全掩盖。
常宁记得,她在送炭之前,特意在那块碎冰的底部,刻下了一个极浅的凹槽。那是先帝留下的旧物,质地特殊,遇热收缩率与周围的冰不同。
当冰层融化到最后一层时,它会因为受力不均而产生细微的位移。
就像现在这样。
赵德全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团雾气上。
他眯起眼,手指摩挲着核桃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“这火……是不是太旺了些?”他问。
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常宁知道,他在试探。
如果私印已经露馅,他会立刻让人灭火,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这堆炭,毁尸灭迹。
但如果私印还完好无损,他就需要保持现状,直到彻底取出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的是他对常宁的判断,也是赌他自己是否真的掌握了全局。
“公公放心。”常宁低下头,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,“奴婢特意选了最好的红松炭,火力虽猛,却无烟无味。若是公公担心熏坏了娘娘赏下的物件,奴婢这就撤了火。”
说着,她作势要伸手去拨弄炉中的炭。
“慢着!”
赵德全厉喝一声。
他的手快如闪电,一把抓住了常宁的手腕。
那只手干枯如柴,力道却大得惊人。指甲深深陷入常宁皮肉之中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常宁闷哼一声,却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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