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,而是绵密、阴冷,带着梅雨季特有的霉味。
青石广场上的积水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穹。
常默跪在祭坛中央。
他的双手被铁链锁住。
铁链的另一端,钉入地面三寸。
顾执事站在他面前。
黑底金纹的法袍已经湿透,紧贴着身躯。
那支崩裂的判官笔残骸,就躺在常默脚边。
断口处,墨迹未干。
像是一道黑色的伤口,正在缓慢愈合。
“解释。”
顾执事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。
他没有看常默的眼睛。
他在看那块残片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在看常默眉心那道金色的印记。
那印记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冷漠。
空洞。
却在此刻,微微颤动。
常默没有说话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那只曾经因为修炼资源匮乏而布满冻疮的手。
此刻,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。
金光顺着指尖流淌。
渗入青石地面的裂纹中。
那些裂纹,原本是测灵碑碎裂时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,它们变成了金色的脉络。
像是一张网。
一张正在收紧的网。
“你打破了规矩。”
顾执事抬起手。
指着地上的残片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外门考核条例》第三条,损毁公物者,剥夺资格,逐出宗门。”
他顿了顿。
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但你不仅毁了碑,还污染了‘公正’本身。”
“你需要付出代价。”
常默抬起头。
他的声音沙哑。
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“代价。”
他说。
这两个字,从他嘴里吐出来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。
他伸出手。
手指触碰到了地上的残片。
那是裂口测灵碑的残片。
六天前,它刚刚碎裂,躺在地上,冰冷刺骨。
两天前,它被常默捡起,藏在袖中,贴着胸口,温热如血。
昨天,它被放入特制的拓印盒,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今天,它被高温灼烧,化为灰烬,但上面的纹路,已经印入了官方档案。
而现在。
它在这里。
在常默的指尖下。
开始重组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组。
是规则层面的重组。
常默的手指,沿着残片的边缘滑动。
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又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琴曲。
每划过一道裂痕。
空气中的金色光芒就亮一分。
顾执事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他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那股力量,不属于灵力。
也不属于神识。
它更像是一种……代码。
一种底层逻辑的修正指令。
“停下。”
顾执事喝道。
他手中的半截判官笔,再次亮起墨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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