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铁锈味，混杂着焦糊的丹香。
汪尘被两名执法堂弟子按在青石板上。
膝盖骨传来碎裂的剧痛，但他没叫。
他嘴里全是血沫，视线模糊中，只能看到头顶那三块巨大的排名石碑。
那是青云宗外门的脸面。
三百个名字，刻在黑石上，像三百道伤疤。
第一章时，他的名字在最末位，无人问津。
第二章，废丹砸出裂痕。
第三章，裂痕爬到了褚锋亲信的名字旁。
第四章，刻痕倒流。
第五章，碑面模糊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那些刻痕正在消失。
不是被擦去，而是像融化的冰水，顺着石头的纹理渗进地下。
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。
那不是黑石。
是灰白色的、粗糙的原岩。
“看什么看？”
一只镶着金铁的靴子踢在汪尘侧腰。
褚锋站在他面前，紫纹法袍无风自动。
他手里那根镶嵌灵石的金鞭还在滴血——那是刚才为了压制阵法反噬，抽在赵虎身上的。
赵虎瘫在一旁，脸色惨白，裤裆湿了一片。
禁药“凝翠丹”的后遗症发作了。
但他不敢求饶，因为褚锋的眼神比刀还冷。
“汪尘。”
褚锋的声音不大，却压过了广场上三百名弟子的呼吸声。
“你涉嫌勾结邪祟，私炼禁术，扰乱宗门大典。”
“按律，当废去修为，打入矿脉。”
汪尘抬起头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褚锋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中的愤怒、辩解、求饶都没有出现。
只有这两个字。
“所以，我认罪。”
汪尘继续说。
“但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他盯着褚锋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祖师爷的脸，会在阵眼里哭？”
全场死寂。
连风声都停了。
褚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没想到汪尘在被扣押的情况下，还敢提那个话题。
那是青云宗的禁忌。
百年前，祖师爷并非飞升，而是被镇压于此。
以万民之怨，铸此考核大阵。
“住口！”
褚锋厉喝。
他不想解释。
有些真相，一旦说破，这层维持秩序的皮就破了。
他需要的是服从，不是真相。
“既然你执迷不悟。”
褚锋抬手，指向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白色祭坛。
“那就让问心阵，替你说话。”
随着他手势落下，祭坛顶端的灵珠骤然亮起。
一道无形的波纹，扩散开来。
这是问心阵。
专门用来拷问心魔，逼供罪证的阵法。
对于普通弟子，它只是精神压迫。
但对于汪尘……
或者说，对于此刻广场上所有心怀鬼胎的人，它是镜子。
第一波冲击袭来。
汪尘感到大脑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
无数杂念涌入脑海。
恐惧、欲望、羞耻……
但他没有闭眼。
他反而睁大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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