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结束的钟声敲过第三响，外门演武场的喧嚣并未散去，反而像沸水般翻腾。
林缺站在测灵碑前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悬挂的玉牌，上面刻着两个黯淡的字：丙下。这是全外门三百弟子中，倒数第十二的排名。在这个宗门，丙下意味着没有资源，没有师父，甚至没有活下去的尊严。
“还有一炷香。”传讯侍女青儿的声音从侧方传来，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，“过了午时三刻，未通过内门考核者，逐出山门。”
林缺没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面前那块高达三丈的青石。
测灵碑表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他苍白的脸。碑体内部流转着微弱的蓝光，那是宗门灵力的象征，也是筛选天才的门槛。
在他身后，几个同窗正指指点点。
“看那林缺，还要去碰碑？”赵铁嗤笑一声，故意提高音量，“他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练不稳，还想进内门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林缺充耳不闻。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演武场最高处的观礼台上。那里坐着几位身穿锦袍的身影，其中一人背对着众人，周身气息晦涩难测。
那是首席亲传的候选人选拔区。
只有成为首席亲传，才有资格进入那座传说中的“藏经阁”顶层，寻找解开体内封印的方法。
而今天，是最后的机会。
错过今日，他将永远被困在丙下的泥潭里，直到老死在这座大山之中。
“规则第一条：测灵碑仅允许触碰一次。”
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插入嘈杂的人群。
执法长老夏衡不知何时已站在演武场中央。他身着玄色法袍，面容冷硬如铁，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《宗门戒律》。
夏衡的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停留在林缺身上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，只有对规则的绝对维护。
“凡违规操作者，废其修为，逐出宗门。”夏衡语调平稳无波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入木头的钉子，“此乃铁律，无可更改。”
林缺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知道夏衡在说什么。
测灵碑一旦碎裂，便是严重的违规行为。按照戒律，施暴者需受断脉之刑，并被剥夺所有修行资格。
这是一条死路。
但林缺不在乎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石子，那是他昨晚用尽全身灵力凝聚出的“异种灵力”。这种灵力不属于五行，也不属于任何已知属性，它狂暴、混乱，却能吞噬一切常规法术。
这是他唯一的底牌，也是他被世人视为废人的原因。
如果正常测试，他的灵根会被判定为“杂质过多”，直接淘汰。
唯有毁灭，才能打破这该死的评级机制。
“你疯了？”赵铁凑过来，脸色发白，“那可是测灵碑！你想被夏长老当场打死吗？”
林缺转过头，看了赵铁一眼。
那一瞬间，赵铁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“让开。”林缺淡淡说道。
赵铁下意识后退一步，撞翻了旁边的木桩。
林缺不再犹豫，右手猛地探出，抓向测灵碑的核心位置。
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，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场扑面而来。那是石碑内置的防御阵法，专门用来抵御强行突破者。
疼痛如潮水般涌来。
林缺咬紧牙关，体内的异种灵力疯狂涌动，顺着经脉冲向右手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声响，在整个演武场回荡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只见林缺的右手深深嵌入测灵碑的表面，五指如钩，指甲崩裂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但他没有松手，反而加大力道。
“住手！”夏衡厉喝一声，身形一闪，瞬间出现在林缺面前。
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抓住了林缺的肩膀。
力量大得惊人，仿佛铁钳一般。
林缺的身体剧烈颤抖，右手的经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喷出，染红了面前的石碑。
与此同时，测灵碑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原本蓝色的光芒开始闪烁，频率越来越快，最终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金色。
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，便随着石碑的崩塌而消散。
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到了。
测灵碑的核心，碎了。
无数碎石飞溅，划破了林缺的脸颊和手臂。
夏衡松开手，后退半步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他手中的《宗门戒律》微微颤抖，似乎也在回应刚才那股异常的灵力波动。
“违规确认。”夏衡冷冷说道，“根据戒律第三条，废除修为，逐出宗门。”
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呼。
有人惋惜，有人幸灾乐祸，更多人则是恐惧。
谁也不敢上前，因为夏衡身上的威压实在太重。
林缺跪在地上，右手垂在身侧，手腕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弯曲着。
经脉尽断。
那种痛楚并非来自肉体，而是灵魂深处的撕裂感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些曾经滋养他的灵力，正在迅速流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虚无。
但他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因为就在石碑碎裂的那一刻，他感觉到体内那道封印，松动了一丝。
虽然微不足道，但足够了。
首席亲传的席位，还在等待。
而夏衡，已经注意到了他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