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租的钥匙已经寄回,辞职信在三天前就发了邮件,最后一条关于“晚安”的微信记录被彻底删除。汪曼站在外滩某五星级酒店的旋转门外,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夜风。上海初冬的风很冷,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刀片,但她觉得这温度刚刚好,能让她保持绝对的清醒。
她调整了一下呼吸,整理好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。今晚不是偶遇,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处刑。她要挽着顾廷之的手臂走进宴会厅,让姜叙看到她的新高度,用一种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方式,回应他这段时间以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姜叙以为只要冷落她,就能逼她低头,让他重新掌控局面。但他错了。沉默不是惩罚,而是默许。汪曼要做的,就是在这个默许变成既定事实之前,亲手把它粉碎。
宴会厅内的灯光金碧辉煌,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斑。汪曼没有看左侧那个熟悉的身影,尽管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钉在她的背上。那是姜叙的目光,冰冷、傲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。
顾廷之已经等在那里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嘴角挂着职业性的温和微笑,伸手示意:“汪小姐,久等了。”
汪曼抬起手,指尖轻轻搭在顾廷之伸出的臂弯上。这个动作流畅自然,没有任何迟疑。她甚至提前了解了顾廷之对香槟口味的偏好,以及他在商业谈判中习惯用的微表情,这一切都经过精密的计算。
就在她的手臂完全贴合顾廷之时,她余光瞥见右侧阴影里,姜叙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那是一只拿着香槟杯的手。高脚杯晶莹剔透,里面的液体随着他的颤抖泛起细微的涟漪。
姜叙背对着入口的方向,仿佛在看墙上的画作,又仿佛在刻意回避。但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透出一种病态的青色。
汪曼没有停步,也没有回头。她保持着完美的微笑,与顾廷之低声交谈了一句关于市场风向的话,语调平稳,眼神不躲闪。
身后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而沉重。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,像是冰层断裂的声音,混在宴会厅舒缓的大提琴声中,几乎听不见。但汪曼听到了。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一滴温热的液体溅落在她手背上的触感。
不是酒。是血。
姜叙手中的那只定制水晶香槟杯,在他掌心炸裂开来。锋利的碎片深深嵌入他的皮肉,鲜血顺着他紧握的拳头滴落,染红了洁白的桌布边缘。
陈秘书几乎是瞬间冲到了姜叙身边,脸色煞白,声音急促而压低:“姜总!您的手……”
姜叙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,盯着汪曼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背影。他的眼底翻涌着某种疯狂的占有欲,那种情绪如此浓烈,以至于周围的宾客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没有愤怒地冲过来质问,也没有失态地大喊大叫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鲜血从指缝间渗出,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献祭。
汪曼终于转过身。
这一转身,并没有看向姜叙的眼睛,而是看向了陈秘书手中那张迅速浸透鲜血的餐巾纸。
“姜先生,”汪曼的声音不大,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清晰可闻,“看来你的情绪管理,还需要再练练。”
姜叙缓缓抬起头。他的脸上依旧冷硬,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比杯子更碎的东西。
他想通过无视来惩罚她的离开,测试她的底线。他以为她会慌乱,会解释,会哭着求他原谅。
但汪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礼貌中带着一丝疏离,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客户。
“顾总,我们进去吧。”汪曼收回目光,重新将重心交给身边的男人。
顾廷之微微侧头,看了一眼姜叙流血的手,又看了看汪曼毫无波澜的脸,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他对汪曼的兴趣始于商业调查,此刻,他看到了比数据更有趣的东西。
姜叙的手指还在颤抖。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口,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她的名字,想问她为什么敢这么做,想告诉她她离不开他。
但最终,他只说出了一个字:“曼……”
声音低沉,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汪曼停下脚步,侧过脸。夜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照亮了她半边脸庞。她的眼神清澈见底,没有恨,也没有爱,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空洞。
“姜叙,”她轻声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“你弄脏了我的手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像一记重锤,砸在姜叙的心口。
他看着她挽着顾廷之的手臂,一步步走向宴会厅深处。那里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再也没有他的位置。
姜叙低下头,看着掌心中那片破碎的水晶和蜿蜒的血迹。
他突然意识到,有些东西一旦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
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不是失去她,而是他发现,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挽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