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刑堂走廊的石板地上还凝着昨夜残留的寒露。
林缺站在档案室厚重的黑铁大门前，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那枚仿制的“禁地通行令”，正贴在他心口最贴近脉搏的地方。
桑皮纸拓下的纹路，经过他一夜用指尖血混合朱砂粉反复描摹，已经具备了九成以上的灵力共鸣特征。
但还不够。
真正的杀招，在于真品。
只要真品还在卫执事手中，任何离开档案室的尝试，都会触发刑堂外围的警戒阵法。
那是青阳宗的铁律：核心法器不得离库，违者，废修为。
林缺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。
他的神识内敛，将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压缩成一条细线，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右手食指。
这是他在杂役时期，为了偷看内门藏书而练就的“听息术”。
此刻，他用它来感知门后的动静。
门后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，灯芯爆裂的细微声响。
还有……摩挲玉牌的声音。
沙沙，沙沙。
那是卫执事习惯性的动作。
每当他焦虑或警惕时，就会无意识地转动腰间的那串青色玉牌。
林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在赌。
赌卫执事虽然多疑，但对“程序正义”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。
刚才在档案室里，卫执事激活了令牌上的禁忌咒语，显露出恐惧与贪婪。
这意味着，这枚令牌背后藏着连执事都忌惮的秘密。
这种秘密，绝不能外泄。
更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，这枚令牌已经被“污染”过。
所以，卫执事一定会尽快将其入库封存，甚至可能亲自检查，确保万无一失。
这就给了林缺机会。
一个必须利用赵管事贪念的机会。
林缺抬起手，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三长两短。
这是外门弟子申请查阅旧档时的标准暗号。
门内沉默了片刻。
随后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钥匙碰撞的清脆响声。
吱呀——
黑铁大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赵管事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探了出来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但在看到林缺时，瞬间亮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看到猎物的光亮。
“林缺？”赵管事压低了声音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这么早？你不是说昨晚累了，要补觉吗？”
林缺垂下眼帘，遮住眼中的锋芒。
他表现得有些局促，甚至有些卑微。
“赵叔。”
他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……我想再确认一下那份‘暂扣待查’的文书细节。我怕写错了，被卫执事责罚。”
赵管事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他在等。
等林缺拿出东西来。
果然，林缺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小布包。
他并没有直接递过去，而是先看了一眼四周空旷冰冷的走廊。
确认无人后，他才迅速将布包塞进赵管事的手里。
布包里是两块下品灵石。
对于外门弟子来说，这是一笔巨款。
但对于掌管库房钥匙、常年收受小恩小惠的赵管事来说，这只是开胃菜。
赵管事的手指在布包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种触感，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啊……”赵管事叹了口气，语气中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，“做事太谨小慎微。不过，既然你开口了，我也不能不帮。”
他侧身让开，示意林缺进去。
“只有半柱香的时间。卫执事随时可能回来。”
林缺躬身行礼，低声说道：“多谢赵叔。”
他走进档案室。
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淡淡的霉味，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那股血腥气，是从库房深处传来的。
那里，锁着真正的“禁地通行令”。
林缺的目光扫过那张熟悉的案桌。
桌上空空如也。
那块黑铁令牌，不见了。
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难道卫执事已经发现了？
不，不对。
如果卫执事发现了，他不会只是把令牌收起来，而是会直接拿下他。
现在的平静，恰恰说明卫执事还没有完全确定什么。
他只是出于谨慎，将令牌带回了自己的私人库房进行二次核验。
而私人库房，就在档案室隔壁。
林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走到案桌前，假装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旧档。
手指在书页间快速翻动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这是在掩饰。
也是在拖延时间。
赵管事站在一旁，点燃了一根烟袋锅，吧嗒吧嗒地抽着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有些飘忽。
他在想，这两块灵石够不够买通那个新来的巡查弟子。
或者，够不够请他去醉仙楼喝一顿好酒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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