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还未敲完,巳时的日头已经爬上了青云宗的牌楼。
外门广场的风,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,黏在皮肤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。
岑野站在广场中央。
他的囚服是灰色的,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焦痕和暗红的血迹。那些血迹不是别人的,是他自己的。
胸口的旧伤疤还在渗血。
金色的血液。
那颜色太刺眼,像是熔化的黄金,又像是某种古老诅咒的具象化。它顺着衣襟往下淌,滴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冒出一缕白烟。
周围很安静。
所有的弟子都缩在演武场的边缘,像一群被惊扰的鹌鹑。他们的目光不敢直视岑野,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。
那种眼神,混杂着恐惧、好奇,还有一丝幸灾乐祸。
一个外门弟子死了心,疯了。
触犯铁律,碎碑请战,胜了首席,却被当场定罪。
这是青云宗百年来,从未有过的闹剧。
薛崇站在高台上。
他穿着绯色的执事袍,袖口绣着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他手里拿着那本黑皮册子,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广场上,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他的脸色铁青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发火,想怒吼,想立刻让人把岑野拖下去斩首。
但他不能。
因为李长风还跪在地上,根基尽毁,宗门颜面扫地。如果现在杀了岑野,那就是承认执法堂连一个外门弟子都管不住,更是承认内门首席是个废物。
他要等。
等那个所谓的“最终裁决”。
其实他心里清楚,他在怕。
怕那位闭关的首席师兄醒来后,追究这场败仗的责任。
所以,他必须把责任推出去。
推到岑野身上。
推到这该死的“恶性违纪”上。
“带走。”
薛崇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石头。
两名监刑人走上前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,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面具。每个人的腰间,都挂着一串冰冷的金属链。
那是锁灵钉。
专门用来封印修士经脉,防止罪犯反抗或逃跑的刑具。
岑野看着他们走近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体内的力量正在失控。
那股金色的血液,不再只是渗出。
它在沸腾。
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,啃噬着他的筋骨,灼烧着他的灵魂。
“按住他。”
为首的监刑人冷冷说道。
两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岑野的肩膀。
触感冰冷,带着铁锈味。
岑野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低下头,看了一眼胸口那道正在扩大的伤口。
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。
透过破碎的衣衫,能看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在生长。
那不是病。
那是某种活物。
“封。”
监刑人掏出两枚漆黑的钉子,针尖闪烁着寒芒。
那是由寒铁和禁制符文打造的锁灵钉。一旦刺入穴位,修士的灵力就会瞬间凝固,变成一滩死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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