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晨钟的余音还在青云宗上空回荡,带着一种沉闷的回响,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演武场中央,那块暗红色的残碑一角悬浮在半空。
它不再完整,边缘参差不齐,上面沾染着岑野干涸的血迹和昨夜残留的露水。
此刻,它静静地立在李长风与岑野之间。
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。
也像是一面镜子,照出两人截然不同的处境。
岑野站在擂台边缘,衣衫褴褛,左臂无力地垂下,显然已经断了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块被风沙侵蚀过的顽石,沉默,坚硬,没有温度。
李长风则站在擂台另一端,白衣胜雪,纤尘不染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作为信物的令牌——那是从残碑上剥落的一角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石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。
“你可知罪?”
李长风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他没有看岑野的眼睛,而是盯着手中那块石头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触犯铁律,打碎排名碑,意图挑战首席。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岑野的脸。
“按宗门律法第三条第七款,当废去修为,流放边荒。”
薛崇站在高台左侧,黑皮册子紧紧攥在手里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眼神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岑野,仿佛只要岑野敢动一下,他就会立刻落下雷霆之怒。
他在等。
等岑野求饶,或者崩溃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执行家法,维护那所谓的“绝对威严”。
可岑野只是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我要挑战。”
岑野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简短,干脆,不容置疑。
张管事缩在人群后方,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薛崇,又瞥了一眼擂台上的岑野,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吞咽声。
他想说话,想劝岑野停下,想息事宁人。
但他不敢。
他知道岑野欠他的人情,也知道这件事若闹大了,谁都担待不起。
“好。”
李长风笑了。
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他随手将手中的残碑一角抛向空中。
那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,最终稳稳落在擂台中央的青石板上。
“既然你执意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。”
李长风缓缓抬起右手。
掌心之中,灵力凝聚。
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,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。
这是内门首席的气势。
也是碾压外门的底气。
“但在那之前。”
李长风忽然停顿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岑野身上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贪婪的眼神。
就像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,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,却又害怕这根稻草会把自己拉入更深的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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