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断裂声,在清晨湿冷的雾气中炸开。
李苟握着那柄生锈的铁片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他低着头,不敢看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测灵碑,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胸腔里撞击。碑面上,黑色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原本光滑的灵纹此刻正发出滋滋的哀鸣,仿佛某种活物在被生生撕裂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几缕晨雾缠绕在碎裂的石屑间,带着刺骨的阴冷。
李苟缓缓松开手,铁片掉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地面那一滩正在迅速消散的淡金色灵气。
他知道,赌赢了第一步,但也可能输掉后半生。
外门广场中央,测灵碑前围满了人。
那些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年轻面孔上,写满了惊愕、嘲弄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晨考结束。
李苟站在榜单最末尾,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数字:第九十八名。
这是青云宗外门三千弟子中,垫底的排名。
按照宗门规矩,连续三次晨考垫底者,将被剥夺本月灵石配额,并罚扫厕所一个月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或许是耻辱;但对于李苟而言,这是生死线。
妹妹李婉儿咳血已有三日,急需下品灵石购买“清肺散”。没有灵石,妹妹就会死。
而明日就是外门资源分配日。
若是今日不能挤进前十,不仅拿不到救命的灵石,连基本的尊严都会被践踏。
李苟抬起头,目光扫过人群前排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——赵天霸。
赵天霸嘴角挂着讥讽的笑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听清:
“哟,这不是李苟吗?怎么,测不出灵力,急得砸碑了?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“听说他为了凑够报名费,把自己那本《基础引气诀》都当掉了。”
“真是废物,连测灵碑都不敢碰,还妄想进藏经阁底层?”
“前十?呵,他连前一百都进不去吧。”
这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李苟的耳朵里。
但他没有反驳,只是垂着眼皮,用那种特有的、慢半拍的语调说道:
“小的……只是手滑。”
“手滑?”赵天霸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鞋尖几乎踢到李苟的脚背,“李苟,你当这里是菜市场吗?想摔就摔?测灵碑乃宗门重器,岂是你这种蝼蚁能随意触碰的?”
李苟依旧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缝里嵌着昨夜偷挖出来的泥土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最关键的时刻。
就在这时,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。
王执事来了。
这位负责外门考核的执事,穿着一身黑袍,脸上横肉密布,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羊皮卷。指甲缝里嵌着墨渍,那是长期记录数据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目光冰冷,如同毒蛇吐信,瞬间锁定了李苟和破碎的测灵碑。
“李苟!”
王执事的声音尖锐刺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可知罪?”
李苟身体一颤,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,反而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“小的……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王执事怒极反笑,手中的戒尺猛地拍在旁边的石桌上,发出一声巨响,“测灵碑受损,按宗门律法,轻则废去修为,重则逐出师门!你竟敢在此撒野,简直是目无尊长!”
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摇头叹息,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戏的心态,等待着李苟被拖下去受刑。
赵天霸更是得意洋洋地抱臂而立,仿佛已经看到了李苟跪地求饶的模样。
然而,李苟没有跪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这一步,踏碎了所有的退路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碎片。
那是测灵碑碎裂时,崩落下来的一块残片。
此时,这块碎片在他手中温热,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“执事大人,”李苟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小的并非故意破坏,而是……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王执事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李苟手中的碎片上,“什么意外,能让你把测灵碑砸成这样?”
李苟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闪过那本残破古籍中的记载。
测灵碑内部结构有一个致命弱点,位于碑体第三层灵纹交汇处。
只要用特定的频率敲击,就能引发灵气暴走,导致碑体自毁。
而他刚才那一击,正是卡在了这个节点上。
但这其中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秘密。
测灵碑在碎裂的瞬间,会将所有接触者的灵力波动进行最后一次汇总计算。
如果灵力值足够高,即便碑碎,系统也会判定为“极限突破”。
李苟将那块温热的碎片高高举起。
“小的在测试灵力时,发现碑体有异状,试图阻止,却不料……”
他的话未说完,测灵碑残骸中突然喷出一股金色的气流。
这股气流笔直冲天,笼罩在李苟头顶。
全场哗然。
王执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手中的羊皮卷剧烈颤抖起来,上面的字迹开始疯狂跳动,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上。
李苟的名字,从第九十八名,一路飙升。
第八十七……
第七十五……
第六十……
直到停在第十名。
前十名。
外门前十。
这意味着,他将获得进入藏经阁底层的资格,以及丰厚的灵石配额。
更重要的是,根据宗门铁律,若测灵碑因“灵力过载”而碎裂,责任不在考生,而在碑体本身。
这是一条从未被使用过的漏洞。
李苟利用这条漏洞,强行将自己塞进了前十的名册。
王执事脸色铁青,他死死盯着李苟,又看了看手中的羊皮卷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他收受了对头弟子的贿赂,本想借此机会让李苟落榜,好让那个弟子上位。
可现在,局面彻底失控了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王执事怒吼道,“测灵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碎裂?这绝对是作弊!”
李苟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块渐渐冷却的碎片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
“小的……真的不知道。”
李苟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,却又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坚定。
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不再是单纯的嘲讽,而是夹杂着震惊与怀疑。
赵天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李苟,竟然真的做到了。
测灵碑彻底碎裂,无法修复。
李苟的行为已被全宗门目睹。
他的排名已锁定。
但问题在于,这块碎裂的测灵碑,究竟意味着什么?
是气运的转移?还是诅咒的开始?
李苟握紧手中的碎片,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弱温度。
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。
那里,是藏经阁所在。
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