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,积水已没过脚踝。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泥浆,在测灵碑前汇聚成一个个漩涡。
霍惊尘站在禁足区的边缘,浑身湿透。
粗布麻衣紧贴着脊背,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白玉榜单。
那是决定命运的名单。
五十个名字。
只有挤进这五十人,下个月的凝气丹配额才会下发。
妹妹的肺病等不起。
如果拿不到药引,这个冬天就是死局。
「看什么看?废物。」
一声冷哼穿透雨幕。
尹千重撑着一把黑伞,缓步走到榜单前。
他身上的黑袍干燥整洁,连一丝泥点都没有。手里那把精钢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滴答。滴答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霍惊尘没有抬头。
他垂着眼帘,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一点墨迹。
那是他在试卷背面刻下的印记。
此刻,那枚印记正微微发热。
不是错觉。
那股热流顺着指尖蔓延,与远处测灵碑上跳动的红色符文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「李长老说了,你是‘无心之失’。」尹千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「但规矩就是规矩。测灵碑受损,虽非你本意,但你扰乱了考核秩序。按照《外门律例》,你的补考成绩应当作废。」
他说得慢条斯理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要把霍惊尘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。
有人同情,更多的是幸灾乐祸。
谁都知道,霍惊尘是个骗子。
一个为了骗取资格,不惜砸坏公物的投机者。
「尹执事。」
霍惊尘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低,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。
「《外门律例》第七条,关于‘法器损毁’的定义,是否有模糊之处?」
尹千重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落魄少年还敢提律例。
「你想说什么?」
「青金石符,属于低阶辅助法器。」霍惊尘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「它在补考过程中自行碎裂,属于‘意外损耗’。根据律例,因法器自身缺陷导致的考核异常,不应由考生承担全部责任。」
尹千重冷笑:「荒谬。那是你自己捏碎的。」
「是它先碎,我才没接住。」霍惊尘淡淡道,「而且,碎片已被赵管事封存入库。若尹执事要查,大可去库房核对封印是否完整。」
提到赵管事,尹千重的脸色微变。
那个贪财的管事,最害怕事情闹大牵连自己。
只要证据还在,他就不敢轻易抹杀霍惊尘的成绩。
因为一旦抹杀,就必须重新解释“法器损毁”的原因。
而原因,指向尹千重对规则的滥用。
尹千重眯起眼睛。
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他盯着霍惊尘看了许久,突然笑了。
「好一张利嘴。」
「但道理,是我说了算。」
话音刚落,尹千重手腕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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