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门后的黑暗并非虚无。
它是有重量的。
像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范缺的皮肤。
他每走一步，喉咙里的腥甜就往上涌一分。
那是血祭反噬的前兆。
体内的灵力不再听从指挥，它们像一群被激怒的蜂群，在血管里横冲直撞。
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。
痒。
钻心的痒。
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皮下刺破、重组。
范缺咬紧牙关，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。
“这就是……代价？”
他没有回头。
身后是褚执事瘫坐在地上的喘息声，还有那把戒尺掉落在地的清脆声响。
那声音很轻。
却像是某种审判落锤的回音。
走廊尽头，是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黑铁门。
门上刻着三个古篆：绝密区。
这三个字不是刻上去的。
是烧进去的。
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范缺抬起手。
掌心那只测灵碑碎片正在发烫。
它不再是冰冷的石头。
它变成了一块烙铁。
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手臂经脉，直冲心脏。
范缺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痛。
是因为恐惧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那些亡魂不攻击他。
因为它们早就死了。
而活着的人，才需要尖叫。
那些亡魂之所以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，不是因为自由。
而是因为解脱。
它们终于不用再沉默。
不用再作为静默石的一部分，去禁锢另一个活人的求知欲。
这是一种讽刺。
用死人的骨灰，换活人的知识。
现在，轮到范缺了。
黑铁门无声滑开。
里面没有灯。
只有空气中漂浮的微尘，在某种微弱的光线下闪烁。
那光来自书架。
成千上万本古籍悬浮在半空。
它们没有被固定。
而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。
像是一座倒悬的城市。
范缺走进房间。
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知道，这里有人。
或者说，有东西。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一股陈旧霉味混合着血腥气，从书架深处弥漫开来。
范缺停下脚步。
他的目光扫过周围。
没有守卫。
没有机关。
只有一张桌子。
一张简陋的石桌。
桌上放着一盏油灯。
灯火如豆。
摇曳不定。
而在桌子后面，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。
袖口绣着金线。
和褚执事的一模一样。
但更细。
更密。
更像是一张网。
范缺眯起眼睛。
他的瞳孔收缩。
那双黑色的眼睛里，倒映出那个人的脸。
五十岁上下。
面容枯槁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最高长老。
青云宗的守墓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
长老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。
没有起伏。
没有情绪。
范缺握紧了拳头。
掌心的碎片刺痛了他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“我要《无名残卷》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。
带着讥讽。
“为了压制体内的异变。”
长老抬起头。
看着范缺。
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像是在笑。
又像是在哭。
“你以为，你是来查案的？”
他问。
反问句。
简短。
锋利。
范缺沉默。
他没有回答。
因为答案就在他的身体里。
在他吞下的那块测灵碑碎片里。
长老站起身。
他慢慢走向范缺。
每一步都很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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