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烤得演武场的青石板泛起一层白晃晃的油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汗臭、尘土和一种说不清的铁锈味——那是刚才测灵碑崩解时，灵石核心碎裂后特有的焦糊气。
邵七跪在耻辱柱前。
粗糙的石面硌着他的膝盖，渗出的血丝瞬间被干燥的地面吸干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根宁折不弯的铁钉。
身后是散落的测灵碑碎片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白色晶体，如今碎成了满地狼藉的黑灰与晶屑。
钟离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件金线绣云纹的道袍依旧光鲜亮丽，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牌，指节轻轻敲击着腰间的佩剑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邵七的心跳上。
「心术不正。」
钟离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。
「你利用律例漏洞，强行触发‘重罚即重视’的古规，以为这样就能洗白你的狼狈？」
他轻笑一声，眼神如刀：
「外门的规矩，就是规矩。你以为首席会在意一个杂役的死活？他在意的，是你有没有资格成为变数。」
邵七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。
血珠顺着指纹蜿蜒而下，滴落在黑色的晶屑上。
「我不需要洗白。」
邵七开口，声音沙哑却冷硬。
「我只需要答案。」
钟离眉头微挑。
「什么答案？」
「首席为何知道我的名字。」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围观的弟子们窃窃私语，目光在邵七和远处的白玉高台之间来回游移。
老张头躲在记录桌后，手里的毛笔抖得像筛糠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百年前的那次类似事件，最后也是以“意外”收场。
但这次不同。
这次邵七碎了碑，也碎了钟离的底牌。
「放肆！」
一名执法弟子厉喝一声，手中的长戟重重顿地。
「首席大师兄乃宗门至尊，岂容你一个废材随意揣测？」
邵七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李长风那个冷漠面具下的裂痕。
赌那道贯穿了六章的、从新裂到崩解的裂痕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过。
卷起地上的黑色晶屑，扑打在白衣胜雪的李长风身上。
李长风负手而立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，仿佛脚下跪着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块石头。
但邵七看见了。
李长风的指尖，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，只有常年修习剑道的人才能察觉到的肌肉紧绷。
「邵七。」
李长风终于再次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