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上的冷汗,比雨前的湿气更黏腻。
沈默站在密室中央,指尖捏着那卷泛黄的竹简。
竹简边缘粗糙,带着陈年的霉味。
但他没空闻这些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面铜镜上。
镜子里的柳尘,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。
那笑容像一把生锈的刀,缓慢地割开沈默的神经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沈默开口。
声音冷硬,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:天是黑的,地是厚的。
镜子里的影像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羊脂玉扳指。
清脆的撞击声,在死寂的密室里回荡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沈默的心口。
沈默感到一阵眩晕。
周围的墙壁开始扭曲。
原本光滑如镜的石壁,此刻竟浮现出无数张人脸。
那些脸孔模糊不清,但眼神惊恐、绝望、愤怒。
那是三年前,被柳尘篡改成绩后,跌落末位的弟子们。
他们无声地尖叫,嘴巴张大到极限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这是精神污染。
镜像不是实体,而是三年前残留的记忆碎片。
它在反客为主。
试图用过去的痛苦,淹没现在的理智。
沈默咬紧牙关。
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脸。
他的视线聚焦在镜面深处。
那里有一双眼睛。
不属于柳尘。
那双眼睛深邃、冷漠,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执法堂副堂主,赵无极。
沈默记得这张脸。
在柳家的密信里,见过一次。
当时只以为是普通的背景板。
现在看来,赵无极早就在这里等着了。
或者说,赵无极就是这面镜子的主人。
“你也在。”
沈默说。
这句话很短。
短得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了空气里。
镜中的柳尘愣了一下。
随即,笑意加深。
他抬起手,指向沈默身后的黑暗。
“看看后面。”
沈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除了灰尘,和石台。
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异样。
一股寒意,从脚底升起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被人戏弄的愤怒。
沈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这一步,踏碎了幻象的一角。
那些尖叫的脸孔,瞬间黯淡下去。
镜子里的柳尘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《清算律》第七条。”
沈默继续说道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背诵经文。
“旧案复核,需以血为引,以心为证。若发现证据确凿,原判决无效,执行者受同等反噬。”
他举起左手。
掌心里,躺着最后一块‘悔过玉简’的核心符文。
这块符文,是玉简彻底碎裂后,唯一剩下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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