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空气中,一声清脆的‘咔嚓’,那是排名碑文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撕开的声音。
沈默站在青云宗外门广场的入口,手里攥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——不,那是柳尘的。此刻他掌中握着的,是一枚色泽黯淡、边缘微裂的“悔过玉简”。玉简冰凉刺骨,像是一块冻结的尸骨,静静躺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。
他是外门第三百零七名。
这个数字刻在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青石碑上,用朱砂红得发黑,像是干涸的血。三年前,他是前十的天才;今天,他是末位的废人。榜单公开可查,任何人路过都能指着那个名字嘲笑:沈默,灵根驳杂,修为停滞,因贪腐作弊被贬。
清算律第三条明文规定:凡排名跌落百名者,需献祭三年修行根基,换取一次“悔过”机会。若通过复核,名次恢复;若失败,修为尽废,逐出师门。赢,是重生;输,是毁灭。
沈默抬起眼,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,落在清算台最高处的那个身影上。
柳尘穿着绣有金线云纹的白袍,手里把玩着另一枚真正的玉扳指,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。他是外门第一人,也是这次清算的主持者之一。更关键的是,他是柳家家主之子,拥有修改碑文的特权。
“沈师弟,”柳尘的声音不大,却通过灵力传遍全场,“你挡路了。”
守卫上前,长戟横拦。他们的眼神冷漠,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沈默没有退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卷宗,上面盖着执事长老的私印。
“依据《清算律》第七章第二款,”沈默开口,声音冷硬如铁,“若有新证据表明旧案复核存在程序瑕疵,当事人有权要求查阅原始卷宗。我的卷宗,三天前失踪了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赵虎挤到前面,挠了挠头,一脸看好戏的表情:“默子,算了吧。柳公子的人手遍布内外门,你这点小动作,早就被压下去了。何必呢?”
沈默没看他,只盯着柳尘:“我要见执事长老。现在。”
柳尘轻笑一声,手指摩挲着扳指:“规矩不可违。沈师弟,你已经输了。认命吧。”
沈默突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决绝。
他猛地将手中的“悔过玉简”摔向地面。
并没有碎裂。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稳稳落在清算台的凹槽里。那是启动复核仪式的地方。
“我不按常规流程出牌。”沈默说。
全场寂静。
执事长老从侧殿走出,满脸堆笑,眼神却在柳尘身上打了个转,随即变得含糊其辞:“咳咳,沈师弟,清算仪式尚未开始,此时介入不合规矩。况且,你的排名已定,再查也无益。”
他在收买柳家的贿赂后,选择了视而不见。
沈默盯着执事长老官腔十足的嘴脸,缓缓说道:“《清算律》规定,只要悔过玉简入槽,即刻启动古法鉴真。这是铁律,谁也不能改。”
他向前一步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柳尘的脸色终于变了变。他没想到沈默敢这么疯。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:“你以为这样就能翻盘?沈默,你不过是个蝼蚁。就算查出什么,你也动不了我分毫。”
沈默从袖中滑出一块铜钱,轻轻弹起。铜钱在空中旋转,发出嗡嗡的鸣响。
“赌约。”沈默说,“若我能证明当年成绩有误,你要当众道歉,并让出外门第一人的席位。”
柳尘嗤笑:“若你输了,不仅修为尽废,还要跪在耻辱柱前三天,求我原谅。”
“成交。”沈默简短有力,不带情绪。
他将手按在玉简上。
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。那是反噬的代价。三年的修行根基,正在被玉简吞噬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枯竭,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他知道,这枚玉简有问题。
早在三个月前,他就察觉到了。柳尘在篡改成绩时,留下了一个致命的漏洞——他在墨迹未干时,混入了一丝柳家秘制的“迷魂散”。这种药粉无色无味,但在特定灵力激发下,会显现出特殊的符文轨迹。
而“悔过玉简”,正是用来捕捉这些残留符文的法器。
沈默闭上眼睛,将全部精神力注入玉简。
玉简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。
第一道裂痕,渗出黑血。
周围温度骤降。
围观的弟子们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,纷纷后退。
柳尘的脸色苍白起来。他害怕了。因为他也曾动过手脚,他知道这玉简的威力。
“住手!”柳尘厉声喝道,“你在破坏公物!”
沈默睁开眼,瞳孔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。
“不是破坏,”他说,“是清算。”
玉简上的裂痕迅速蔓延,核心符文亮起刺目的白光。
那一刻,所有人都看到,排名碑背面的阴影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为什么那块看似普通的排名碑背面,会刻着与柳家祖训完全相反的禁忌符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