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巷。
潮湿。
霉味混着铁锈气，钻进鼻腔。
田七靠在断墙边。
呼吸粗重。
像拉风箱。
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温热。
黏腻。
顺着袖口往下淌。
滴在青石板上。
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他低头。
看向胸口。
怀里揣着那块碎片。
刻着“三息”二字。
此刻，它烫得吓人。
隔着衣料，灼烧着心口皮肉。
那是炼化的终章。
指尖的黑芒并未消散。
反而顺着血脉，逆流而上。
钻进了骨髓。
疼。
不是皮肉之痛。
是骨头在响。
咯吱。
咯吱。
像是有无数只虫子，在骨缝里啃噬。
田七咬紧牙关。
没出声。
汗水流进眼睛。
涩得生疼。
他必须做完这件事。
否则，黑芒会吞噬他的生机。
半个时辰前。
执法堂外。
孟执事砸碎测灵碑时的那声脆响，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废物。”
“连灵气都留不住。”
那声音傲慢。
拖长音。
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。
当时，田七没反驳。
他只是看着那块碎裂的石片。
看着上面残留的、未被记载的古老气息。
那是机会。
也是诅咒。
现在，诅咒来了。
黑芒在体内横冲直撞。
它不像灵力那样温和运行周天。
它是活的。
带着强烈的腐蚀性。
试图撕开经脉，吞噬生命力。
田七知道。
常规方法行不通。
灵气已废。
经脉寸断。
靠吸收天地灵气？
不可能。
他是个废人。
唯一的活路，就是同化。
把那股侵蚀性的黑芒，变成自己的东西。
怎么变？
引子。
需要一根引子。
一根足够坚硬、又足够脆弱的骨头。
田七抬起右手。
按在左侧肋骨上。
那里有一根肋骨折过。
旧伤。
如今，成了最好的通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。
牵扯着伤口，剧痛袭来。
但他没停。
手指用力。
扣住那根断裂的肋骨边缘。
指甲嵌入皮肉。
鲜血渗出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孟执事那张脸。
年轻时的惊恐。
绝望。
对未知的战栗。
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田七嘴角扯动。
露出一丝冷笑。
既然你们怕。
那就让你们看看。
什么是真正的怪物。
他猛地发力。
咔嚓。
一声闷响。
不是外界的声音。
是体内。
他主动折断了那根本就脆弱的肋骨残端。
为了打通路径。
为了让黑芒有处可去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眼前一黑。
牙齿几乎咬碎。
但他死死撑住。
不能昏过去。
一旦昏迷，黑芒失控，必死无疑。
他将意念集中在断裂处。
引导指尖那抹黑芒。
向下。
再向下。
刺入骨缝。
黑芒遇到阻力。
疯狂反扑。
腐蚀感加剧。
像是强酸浇在烂肉上。
滋滋作响。
田七浑身颤抖。
肌肉痉挛。
冷汗湿透了后背。
但他手中的动作没停。
他在推。
用意志，用疼痛，用求生的本能。
一点点，将黑芒挤进骨骼深处。
时间流逝。
一炷香。
两炷香。
巷口的风声变了。
不再是单纯的呼啸。
夹杂着脚步声。
沉重。
缓慢。
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。
啪嗒。
啪嗒。
越来越近。
田七心头一跳。
孟执事？
怎么会来这废弃柴房？
他强压下体内的躁动。
调整呼吸。
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。
蜷缩在墙角。
阴影中。
看不清面容。
脚步声停在巷口。
一道青色身影走入。
孟执事。
手里拿着戒尺。
眼神扫视四周。
最终，定格在角落。
他眉头微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