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严振东趴在地上，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他那只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手，此刻正死死抠着地毯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
任长风站在桌边，手里那根普通的竹筷，尖端还沾着一滴未干的水珠。
那是刚才第三只酒杯碎裂时，溅出的酒液混合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气。
“严总。”
任长风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，轻轻刺破了死寂。
“账本上缺失的那一页，不是被抹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严振东惨白的脸上。
“是你自己烧掉的。”
严振东猛地抬起头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那股黑雾仿佛还在他的血管里游走，冻结了他的思维，也撬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。
就在刚才，当第三只青瓷酒杯向内坍塌的瞬间。
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意，顺着他的指尖直冲大脑皮层。
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，他看到了那张空白的纸页。
那不是幻觉。
那是他三年前，为了填补海外赌场的亏空，亲手点燃的那份离岸账户清算单。
火焰吞噬纸张的声音，和他此刻听到的暴雨声重叠在一起。
“你……你懂什么……”
严振东终于挤出一句话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他想站起来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他引以为傲的财富、地位、权势，在这个落魄风水师面前，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纸巾。
“我不懂。”
任长风平静地回答。
他拿起桌上剩下的第四只青瓷酒杯。
杯壁薄如蝉翼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这是整套杯子里最完美的一只，没有任何瑕疵。
就像严振东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。
“我只是个看相的。”
任长风用竹筷轻轻敲击杯沿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。
赵经理瘫坐在角落，脸色煞白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他知道，这只杯子一旦碎了，严振东就彻底完了。
不仅仅是破产的问题。
而是那种掌控全局的神秘力量，将彻底摧毁严振东的信仰。
对于一个极度迷信财运的人来说，信仰崩塌比死亡更可怕。
“住手！”
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。
保镖队长捂着崩裂的虎口，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。
刚才那一击的反震力让他失去了理智。
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板被一个废物羞辱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严振东真的垮了，他那笔巨额的人情债，谁来还？
“把他给我拿下！”
保镖队长拔出腰间的电击棍，指着任长风吼道。
周围的几个黑衣保镖如梦初醒，纷纷掏出器械，呈扇形包围过来。
小雅吓得躲到了沙发后面，双手捂住耳朵，身体瑟瑟发抖。
她认得任长风，那个总是穿着旧风衣、沉默寡言的男人。
她是他的远房亲戚的女儿，从小听着父亲讲述任长风的往事长大。
在她心里，任长风是个好人，是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实人。
但现在，这个男人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怪物。
任长风没有回头。
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逼近的人群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只青瓷酒杯上。
竹筷在杯口画了一个半圆。
动作缓慢，优雅，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“你们太吵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依旧平缓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就像在念经。
第一个保镖冲到了跟前，手中的电击棍带着蓝色的电弧，狠狠砸向任长风的肩膀。
这一击势大力沉，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昏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