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,只剩下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冷光,像无数把细碎的刀片悬在头顶。常远站在主席台侧面的阴影里,身上的粗布夹克沾着来自深山的尘土,与周围高定西装革履的宾客格格不入。他手里攥着一块破旧的麻布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目光死死锁住主桌中央那只盛着琥珀色液体的威士忌酒杯。
这只杯子里的酒,真的只是普通的香槟吗?不,那是关雅琴今晚用来羞辱他的道具,也是他必须触碰的“药引”。
“那个送菜的也敢往这边凑?”关雅琴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,她坐在主位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眼神里满是轻蔑,“赵秘书,把他赶走。这种乡巴佬出现在我的晚宴上,简直是在侮辱‘云城’这两个字。”
赵秘书浑身一颤,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脸,快步走向常远:“这位……先生,这里是非请莫入的区域,请您立刻离开,否则我叫保安了。”
常远没有说话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摩擦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细微却清晰。赵秘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却被常远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钉在原地。
“滚。”常远吐出这个字,语气冷淡,惜字如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突然低了下去。几位身穿黑西装的保镖瞬间围拢过来,形成一道人墙,将常远挡在主桌三米之外。他们的手臂交叉,肌肉紧绷,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个衣着寒酸的陌生人。
关雅琴冷笑一声,端起面前的威士忌酒杯,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的清脆声响。“听说你自称能治我的病?哼,我体内的淤血连京城的名医都束手无策,你一个满身泥腥气的野路子,凭什么?”她故意提高音量,让周围所有宾客都能听见,“如果你能在十秒内让我这杯酒里的酒液泛起涟漪而不洒出一滴,我就考虑让你碰我的手背。否则,你就给我跪下道歉,承认你是个骗子。”
这是一道公开的羞辱。她要的不是治疗,而是确立权威,是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彻底低头,让她在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对手面前挽回颜面。
王医生站在一旁,推了推金丝眼镜,眉头紧锁地看着常远。作为随行医疗顾问,他清楚关雅琴现在的状况有多糟糕——幽闭恐惧症引发的剧烈心悸,加上内脏淤血导致的剧痛,她此刻其实正处于崩溃的边缘。但他不能说,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动摇。
常远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看关雅琴,也没有理会周围的保镖。他的右手缓缓抬起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道弧线。动作慢得近乎慵懒,却精准地切开了空气中凝滞的张力。
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指尖扩散开来。
那不是风,也不是气流的扰动,而是一种更为古老、更为暴烈的力量。它穿透了保镖坚硬的肌肉防线,穿过了大理石地面,无声无息地逼近主桌。
关雅琴手中的酒杯突然剧烈震颤起来。
不是手抖,是杯子自己在震。
琥珀色的酒液表面,原本平静的镜面开始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。那些涟漪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同心圆结构,一圈圈向外扩散,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。
“怎么回事?”关雅琴脸色骤变,想要稳住酒杯,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。她的幽闭恐惧症在这一刻被强行触发,心脏狂跳,呼吸急促,但她不敢松手,因为所有人都看着。
常远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,距离那只威士忌酒杯只有毫厘之差。
他没有接触杯子,但杯壁上的温度却在急剧下降。从温热变得冰凉,再从冰凉变得刺骨。玻璃内部发出了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那是应力分布不均产生的哀鸣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王医生的声音有些颤抖,他惊恐地发现,常远并没有使用任何医疗器械,甚至没有靠近桌子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利刃正在切割玻璃分子的结构。
“安静。”常远淡淡说道。
随着这两个字落下,酒杯中的酒液不再仅仅是震动,而是开始旋转。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,中心凹陷,边缘高耸。酒液飞溅,却没有一滴落在桌面上,而是全部悬浮在半空中,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定。
关雅琴的瞳孔剧烈收缩。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,那是内脏淤血受到外力挤压的信号。她引以为傲的财富和地位,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。她想命令保镖动手,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赵秘书吓得脸色苍白,偷偷看向自家老板,又看了看常远,双腿微微打颤。他知道老板的身体扛不住这种刺激,但他更知道,现在谁也不敢动。
常远的指尖再次轻轻一弹。
那一颗悬浮的酒珠,瞬间崩解。
不是洒落,而是粉碎。
威士忌酒杯的内壁,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。裂纹从杯底延伸而出,像是一株枯死的藤蔓,迅速爬满了整个杯身。虽然杯子还没有完全破碎,但那道裂纹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布满裂纹的威士忌酒杯上。没有人敢呼吸,生怕呼出的气流会吹碎那脆弱的平衡。
关雅琴的手依然在颤抖,但她不得不松开手。酒杯歪斜了一下,酒液顺着那道裂纹渗出,染红了洁白的桌布。
常远收回手,将那块破旧的麻布重新塞回口袋。他的表情依旧平淡,仿佛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病根已动。”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、冷汗直流的关雅琴,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,“今晚若再饮此酒,淤血必吐。是你自己选的路。”
说完,他转身欲走。
身后的关雅琴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,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战栗。她看着那只裂开的酒杯,又看了看常远瘦削的背影,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一直赖以生存的金钱和权力,在这个男人面前,可能根本不值一提。
而那只被震裂的威士忌酒杯,正静静地躺在桌布上,裂缝中渗出的酒液,像是在预示着一场风暴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