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脆响，青石板路面上多了一块刻着‘十’字的石碑碎片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清晨肃杀的广场里，却像惊雷一样炸开。围观的外门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，原本嘈杂的晨练声瞬间死寂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块断裂的测力碑上，以及站在废墟中央的那个瘦弱身影——阿蛮。
阿蛮缓缓收回拳头，指骨传来钻心的剧痛，但他脸上的表情比这初秋的晨风还要冷硬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看向那块缺了一角的青色巨石。碑身并未完全粉碎，但一道狰狞的裂痕从底部蜿蜒而上，直逼碑顶的“青云”二字，仿佛一条刚睁开的毒蛇眼睛。
“阿蛮。”
一个冰冷、毫无起伏的声音从侧方传来。赵铁面从阴影中走出，手里那本黑皮记账册子在他掌心翻动，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。他脸上那道刀疤随着肌肉牵动微微扭曲，眼神像秤砣一样沉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测力碑乃宗门重器，非天崩地裂不可碎。”赵铁面走到阿蛮面前，用册子的边缘轻轻点了点地上的碎石，“你这一拳，碎了规矩，也碎了你的外门资格。”
阿蛮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握紧了颤抖的右手。他体内那股压抑已久的燥热正在经脉里横冲直撞，那是他不敢示人的秘密，此刻却因为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痛。他必须冷静，现在不是爆发的时候，是算账的时候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外门管理条例》第三条，损毁公物者，需照价赔偿。”赵铁面抬起眼皮，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弟子们，最后落回阿蛮身上，“今日辰时三刻前，若不能补齐十块下品灵石，即刻逐出宗门，永不录内。”
十块下品灵石。
对于普通外门弟子来说，这是一笔巨款。他们每月供奉两块，剩下的要拼命接任务、做苦力才能攒下一两块。而对于刚刚入门不久、连最低阶功法都还没修习完整的阿蛮来说，这几乎是要他的命。
“长老……”阿蛮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能否宽限几日？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赵铁面冷冷打断，“测力碑碎裂，灵气外泄，影响宗门大阵运转。这是大错，没有宽限期。明日日落之前，见不到灵石，你就收拾包袱滚蛋。”
说完，赵铁面转身欲走，似乎不想再多看这个倒霉蛋一眼。
“等等。”
阿蛮突然上前一步，挡在了赵铁面的去路上。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几个胆小的弟子往后退了几步，生怕被牵连。
赵铁面停下脚步，眉头微皱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要赚钱。”阿蛮抬起头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狠劲，“给我机会，我现在就去赚。”
赵铁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：“就凭你？炼体境三层，连最基础的‘引气诀’都没背熟。你能做什么？去后山砍柴？还是去灵田除草？”
“什么都行。”阿蛮简短地回答。
赵铁面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如果阿蛮真的走了，他就少了一个立威的对象；但如果留着他，又能从这张嘴里榨出更多的价值。毕竟，外门的规矩虽然严，但也讲究“生财之道”。
“好。”赵铁面翻开手中的黑皮册子，拔出一支毛笔，蘸了蘸墨汁，“既然你想赚，那我就给你指条路。不过，这笔债可不是那么好还的。”
他在册子上写写画画，然后撕下一页纸，递到阿蛮面前。
“签了这个。”
阿蛮接过那张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。这是一份短期劳务协议，相当于卖身契。甲方是赵铁面，乙方是阿蛮。内容很简单：阿蛮必须在日落前完成指定任务，所得收益的七成归赵铁面所有，三成归阿蛮。如果完不成，不仅要赔十块灵石，还要额外支付五块作为违约金。
“七成？”阿蛮皱眉。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剥削。
“嫌少？”赵铁面冷笑一声，将册子合上，“你可以不签。不签的话，现在就滚。否则，明日此时，你就是个废人。”
阿蛮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，心中快速盘算。他不签，明天就被赶出去，到时候别说灵石，连生存都成问题。签了，虽然代价惨重，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而且，赵铁面既然愿意给他任务，说明这件事并非毫无希望。
“我签。”
阿蛮咬破手指，在名字按下了血印。
赵铁面满意地点点头，收起册子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任务清单，扔给阿蛮。
“拿着。这是给你的第一个任务。”
阿蛮接住清单，展开一看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清单上只有寥寥数行字，第一项赫然写着：
【前往后山禁地，收集蚀骨草残渣。】
后山禁地？
那里是青云宗的死亡地带，常年弥漫着有毒瘴气，甚至连筑基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踏入。更别提一个炼体境三层的蝼蚁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阿蛮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铁面，“那是禁地！去了就回不来！”
“规矩第二条：禁止离开外门广场区域，除非执行宗门指派任务。”赵铁面指了指清单上的盖章，“这是执法堂的命令。你去，或者死。你自己选。”
阿蛮攥紧清单，指节发白。他知道赵铁面在故意刁难，甚至可能在借机杀人灭口，或者是为了偿还某人的人情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。是老鬼，外门出了名的废柴师兄，平日里靠捡垃圾为生，据说知道不少宗门的秘闻。
“阿蛮啊……”老鬼一脸同情，却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，“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。听说上个月有个内门师兄进去寻宝，出来时就剩下一具干尸了。里面的蚀骨草，可是会吃人的。”
阿蛮没有理会老鬼，他的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测力碑上。那道裂痕依旧清晰可见，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这道裂痕不仅是债务的象征，更是他命运的转折点。只要跨过这道坎，他就能活下去，甚至……活得更好。
“多谢师兄提醒。”阿蛮淡淡地说了一句，随即转身，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。
阳光洒在他的背上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赵铁面站在原地，看着阿蛮远去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另一枚玉简，低声自语：“内门那位大人，应该会满意吧。”
风吹过广场，卷起几片枯叶。测力碑上的裂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仿佛在无声地倒数着阿蛮的时间。
阿蛮的脚步越来越快，他的呼吸逐渐平稳，体内的异火也开始悄然流转，试图压制住那股躁动。他知道，真正的挑战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