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——”
一声脆响，像冰面被重锤击碎。
测灵碑表面那道原本只有一道裂痕的纹路，瞬间蔓延成蛛网般的黑色死结。紧接着，巨大的青石碑体轰然炸裂，碎石如雨点般砸在晨考广场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片尘土。
全场死寂。
孟寻站在废墟中央，右手还保持着推掌的姿势。他的指尖渗出血珠，顺着袖口滴落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淡的红线。他没有看那堆废石，而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腕。经脉里传来针扎般的剧痛，那是残次功法反噬的前兆。但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周围是倒吸冷气的声音，随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。
“是他？那个外门排名垫底的孟寻？”
“疯了吧？测灵碑可是内门长老亲手祭炼的宝物，他敢动手？”
“完了，这下彻底完了。”
孟寻听不清那些议论，他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咚、咚、咚。每一声都在倒数他剩余的时间。
【青云宗外门弟子考核及奖惩条例·第三条】
凡恶意损毁公物者，废除修为，贬为罪奴，发配至禁书阁服役三年，期间不得离开半步，生死自负。
这条规矩刻在每一块界碑上，也刻在每个外门弟子的脑子里。赢一次，积分加十，可兑换筑基丹一枚；输一次，轻则扣除月例，重则如眼前这般，从云端跌入泥沼。
而孟寻，直接选择了最坏的那一种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。
邵执事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把黑金戒尺。那戒尺由玄铁打造，边缘泛着幽蓝的光泽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那是用来记录违规者罪状的刑具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孟寻抬起头，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了邵执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“邵执事。”孟寻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我认罚。”
“你认罚？”邵执事停在三步之外，眼神阴鸷地扫过地上的碎石，最后定格在孟寻身上，“测灵碑乃宗门重器，岂是你想碎就能碎的？你可知这后果？”
“知道。”孟寻淡淡道，“所以，请执行惩罚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有人幸灾乐祸，有人摇头叹息。
林师姐靠在远处的柱子上，抱着双臂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她瞥了一眼邵执事，又看了看孟寻，眼中闪过一丝探究。这个平时沉默寡言、排名在外门倒数第一的废物，今天是怎么了？
“赵管事。”邵执事没有立刻发作，而是侧过头，对身旁那个唯唯诺诺的中年人说道，“去，把他身上的灵力封印解开，带上镣铐。既然他这么喜欢破坏，那就让他用余生来修补。”
赵管事浑身一抖，连忙点头：“是……是，邵执事。这就办……这就办。”
他不敢看孟寻的眼睛，只是低着头，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出一副沉重的精铁镣铐。
孟寻任由赵管事将冰冷的铁链扣在手腕上。金属接触皮肤的刹那，一股寒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，加剧了他体内破碎气海的痛苦。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在等。
等邵执事给出那个交换条件。
邵执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。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黑金戒尺，指向广场东侧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楼阁——禁书阁。
“禁书阁，藏书万卷，其中不乏失传的上古秘籍。”邵执事语调平缓，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“但那里也是宗门的禁区，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行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贪婪而危险。
“若你能以‘罪奴’身份，进入禁书阁密室，为我寻找一样东西，我可以考虑减免你的刑罚。”
孟寻心中一动。果然来了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本剑谱。”邵执事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玉牌，轻轻抛向空中。
玉牌在空中旋转，折射出冷冽的光芒。那是一块禁书阁准入令，上面刻着繁复的邵家徽记。此刻，玉牌表面沾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之前一名试图偷盗典籍的弟子留下的。
“我要《九劫断水剑谱》的第一层心法。”邵执事盯着孟寻的眼睛，“据说，那本剑谱的残页藏在禁书阁的最深处。你若能找到，并带回给我，我便保你不死，甚至可以考虑恢复你的部分修为。”
孟寻眯起眼睛。
《九劫断水剑谱》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东西。只有这套剑谱的心法，才能修复他寸寸断裂的经脉。但他也知道，禁书阁并非善地，那里关押着无数疯子、怪物和古老的怨念。进去容易，出来难。
“如果我找不到呢？”孟寻问。
“那就死在里面。”邵执事冷笑一声，“或者，我现在就打断你的四肢，把你扔进矿坑挖煤。”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孟寻，你别痴心妄想了。”林师姐忍不住喊道，语速飞快，“禁书阁那种地方，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没回来。你以为你是主角吗？醒醒吧！”
孟寻没有理会林师姐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沾血的黑色玉牌。
他知道测灵碑内部有一个隐藏的灵力回路漏洞。刚才那一掌，并非蛮力，而是精准地击中了那个节点的共振频率。这是他用三个月时间，观察每一次灵力波动规律后得出的结论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邵执事急于得到剑谱残页的心理。
赌禁书阁中是否真的存在能救他的机缘。
赌他自己能否在那片死亡之地活下来。
“成交。”孟寻吐出两个字。
邵执事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。他挥了挥手：“带下去。今晚子时，送入禁书阁。”
两名执法队成员上前，粗暴地将孟寻架起。精铁镣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。
孟寻被拖着走向广场边缘的小门。经过邵执事身边时，他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了一眼那块还在空中悬浮的黑色玉牌。
邵执事伸手接住玉牌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血迹。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本传说中的剑谱。
然而，就在孟寻转身的一瞬间，邵执事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测灵碑碎裂的角度。
那块巨大的青石碑，是从底部向上崩解的。
这意味着，攻击的力量不是来自正面，而是来自下方——也就是底座的位置。
邵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测灵碑的底座下，埋藏着一条通往禁书阁密室的古老通道钥匙。而那条通道的开启方式，需要特定的灵力频率引导。
孟寻刚才那一掌，不仅碎了碑，还可能无意中触发了底座的某种机关。
邵执事看向孟寻的背影，眼中不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。
如果孟寻真的知道了底座的秘密，并且故意利用这一点来换取进入禁书阁的机会……
那么，孟寻要的不是剑谱。
而是要打开那个连他都未曾完全掌控的禁忌之门。
邵执事握紧手中的黑色玉牌，指节泛白。他抬头望向禁书阁漆黑的窗口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正在黑暗中窥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