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广场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，闷热得让人胸口发堵。
测灵碑矗立在中央，黑沉沉的石头表面泛着冷光，像一块巨大的墓碑。
廖三站在人群最外围，鞋底沾着泥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他低着头，目光却死死盯着碑前那块悬空的木牌。
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：《青岚宗外门考核细则》。
第一条，灵力测试低于黄阶者，淘汰出宗。
第二条，连续三次不合格者，剥夺弟子身份，贬为杂役。
第三条，作弊者，断一指，逐出师门。
最后一条是用金粉写的，格外刺眼：
凡通过考核且排名前三十者，赐予‘黑玉令’一枚。
持令者可进入内院禁区一次。
这是所有外门弟子眼中的天梯，也是廖三眼里的绞肉机。
因为今晚子时，内院宝库开启。
只有持有黑玉令的人，才能偷走那瓶能救他妹妹命的‘清心丹’。
否则，妹妹活不过今晚。
“下一个，廖三。”
管事柳眉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她坐在高台上，手里转着一支毛笔，眼神飘忽，根本没看廖三一眼。
廖三迈步上前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嘲笑，有冷漠，也有幸灾乐祸。
他是外门有名的废物，排名倒数第三，全宗皆知。
在这个看灵力的世界，废物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测灵碑前站着一个身穿笔挺执事服的男人。
叶尘。
内院执事，这次晨考的监考人。
他手里捏着一根紫檀戒尺，指节泛白，眼神像看死物一样看着廖三。
那种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。
“把手放上去。”叶尘声音冰冷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廖三抬起左手，按在冰冷的石碑上。
指尖触碰到石面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进心里。
他的经脉早已受损，靠偏方吊着一口气，此刻更是隐隐作痛。
但他不能退缩。
退一步，就是死。
石碑内部传来嗡嗡的震动声。
淡蓝色的光芒亮起，但很快，光芒黯淡下去。
只有一行小字浮现出来：
黄阶下品。
全场寂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哄笑声。
“又是下品？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？”
“难怪叫廖三，命格真硬，怎么都考不过。”
“赶紧滚吧，别占着位置，耽误后面的人。”
廖三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字。
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“结果出来了。”叶尘举起手中的紫檀戒尺，在空中虚划了一下，“黄阶下品，不及格。”
按照规矩，他应该立刻被赶出去。
但廖三没有动。
他的手还按在石碑上，纹丝不动。
叶尘眉头皱起，戒尺指向廖三的额头：“放手。”
“再试一次。”廖三开口，声音沙哑，简短有力。
“你当这里是菜市场？”叶尘冷笑一声，戒尺猛地拍向石碑侧面，“规矩就是规矩，测灵碑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。”
“我要再试一次。”廖三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更冷。
周围的弟子们愣住了。
没人敢这么跟执事说话。
柳眉在高台上坐直了身子，手中的笔停了下来。
她看了一眼叶尘，又看了一眼廖三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知道廖三不对劲。
这个废物最近太安静了，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水。
“你在挑战我的权威？”叶尘眯起眼睛，戒尺上的木纹仿佛都在扭曲。
“我在问结果。”廖三抬起头，直视叶尘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。
叶尘被这种平静激怒了。
他一生骄傲，最恨别人质疑他的判断。
“好，既然你想找死，我就成全你。”
叶尘猛地挥动戒尺，不是打向廖三，而是狠狠砸向测灵碑的基座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石碑剧烈颤抖起来。
叶尘想借此震慑廖三，让他知难而退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一击，敲碎了某种平衡。
廖三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。
那不是灵力，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危险的东西。
他在赌。
赌测灵碑的弱点，赌叶尘的傲慢，赌这该死的规则里藏着的漏洞。
就在叶尘收回戒尺的瞬间，廖三的手指猛地用力。
指甲深深嵌入石碑表面的缝隙中。
鲜血渗出，滴落在黑色的石面上。
“血契……”廖三喃喃自语。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用左手中指的指甲做引，以血为媒，强行激活石碑底层残留的禁制。
代价是，从此再也无法修炼正统功法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能拿到黑玉令，哪怕变成怪物，他也认了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测灵碑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
紧接着，碎石崩落，砸在廖三鞋面上，沉闷作响。
全场哗然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碑裂了？”
叶尘脸色大变，后退半步，戒尺横在胸前。
他没想到一个废物竟然能引发石碑异变。
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是，随着石碑碎裂，一道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射出。
那光芒不刺眼，却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它穿过混乱的人群，穿过惊愕的目光，径直落入廖三的掌心。
一枚黑色的令牌。
形状古朴，边缘锋利，上面刻着两个古篆：
黑玉。
它还带着测灵碑碎裂的余温，烫得廖三掌心生疼。
但廖三握得很紧，指节发白。
系统判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冰冷而机械：
【检测到异常操作。】
【规则漏洞已触发。】
【黑玉令生成。临时权限授予。】
【警告：此行为违反宗门铁律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通缉。】
廖三迅速将黑玉令塞入袖中。
动作快得像闪电。
周围数百名弟子的注视下，他转身就跑。
没有废话，没有解释。
他只问结果。
现在，结果是拿到了。
剩下的，就是活着走出外门考核区。
“抓住他！”叶尘怒吼一声，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。
他不是担心黑玉令丢失。
他是担心自己欠下的高利贷还没还清，如果这次立功失败，他就彻底完了。
所以他必须抓到人，必须证明这一切是意外，或者……把责任推给别人。
柳眉也站了起来，脸色苍白。
她偷偷修改过考核记录，如果这件事查下去，她第一个跑不掉。
“拦住他！谁都不许放他过去！”
叶尘身形一闪，紫檀戒尺化作一道黑影，直奔廖三后背。
廖三感受到背后的劲风，脚下步伐不停，反而更快。
他利用人群的拥挤，穿梭在狭窄的通道里。
碎石飞溅，划破了他的脸颊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只有掌心中那枚黑玉令的温度，真实而残酷。
那是他妹妹的命。
也是他通往地狱的门票。
叶尘追至广场边缘，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继续追赶，也没有下令包围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仰头看向天空。
暴雨将至，乌云压顶，雷声滚滚。
他的眼神复杂，既有愤怒，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。
为什么测灵碑碎裂后，叶尘的第一反应不是抓人，而是看向天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