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一声时，雨停了。
不是真的停，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在青云宗上空。
闷热的空气像湿透的棉絮，死死堵在叶尘的口鼻间。
他趴在方执事私宅后巷的阴沟里，浑身泥水。
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混着雨水流进下水道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那是灵力溃散的味道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因为他的左眼，已经瞎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为了穿过那道只有内门长老才知晓的隐匿结界，他将那块沾满规则残渣的衣角撕碎。
黑色的粉末融入血肉，强行扭曲了空间。
代价是眼球爆裂般的剧痛，以及永久的黑暗。
现在的世界，只剩下声音和灵力的流动。
他能“听”到结界外巡逻弟子靴底摩擦青石板的节奏。
能“看”到空气中那些因灵力波动而震颤的尘埃轨迹。
这双眼睛废了，但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。
就像一把生锈的刀，虽然钝了，却更锋利地刺入了规则的缝隙。
他必须进去。
方执事的书房就在前方三十步。
那里有原始日志。
只要拿到日志，就能证明长老们所谓的“公正”，不过是一场筛选“实验品”的屠杀。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身体如狸猫般贴地滑行。
阴沟里的腐臭让他作呕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处松动的砖石。
这是青云宗地下排水密道的出口，也是他唯一知道的盲区。
他用力一顶。
砖石翻开，露出下面黑漆漆的通道。
没有犹豫，他钻了进去。
……
书房内，烛火摇曳。
方执事坐在书桌后，手里拿着那把校准石碑灵力的铜尺。
铜尺冰冷，映着他那张疲惫而神经质的脸。
他正在擦拭铜尺上的血迹。
那不是他的血，是刚才搜魂阵反噬留下的痕迹。
“大人。”
门外传来亲信的低语，“结界已布好，所有出口封锁。那个弃徒插翅难飞。”
方执事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的不是叶尘，而是自己心里那个逐渐清晰的真相。
长老们要的不是排名公正。
他们是要用弟子的命，去填补石碑崩坏带来的虚空。
每一个被废除修为、投入思过崖的人，都是一块补丁。
而他，只是负责修补的工匠。
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工匠。
“退下吧。”
方执事声音沙哑。
亲信脚步声远去。
书房重新陷入死寂。
只有烛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。
方执事放下铜尺，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《灵枢暗账》初稿。
这是他私自记录的每一次排名篡改细节。
也是他唯一的护身符，或者说，催命符。
他刚翻开第一页，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不是风。
是有人来了。
那种气息，冰冷、粘稠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像一条毒蛇，正贴着地面游来。
方执事猛地合上册子，手按向腰间的佩剑。
但他没动。
因为他“听”到了。
在那本册子旁边，有一粒极小的灰尘，正在空中悬浮。
那是石碑崩解后的残渣。
它不该存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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