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，终于落下来了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试探，而是倾盆而下的狂暴。
雨水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瞬间吞没了广场上所有的脚印和血迹。
叶尘站在广场出口的廊檐下，浑身湿透。
黑色的官服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瘦削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没有动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看着前方那条通往藏经阁的石板路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滑过眉骨，流进眼睛里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他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到来的结果。
身后的广场上传来嘈杂的人声。
赵虎的怒吼被雷声掩盖，林婉收拾文书的窸窣声被雨声覆盖。
只有方执事的声音，穿透雨幕，冷硬如铁。
“清理现场。”
这一句话，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切断了所有侥幸。
叶尘微微侧头，余光扫过身后那座巍峨的石碑。
暴雨冲刷着石碑的表面。
那道原本不存在的、细长而扭曲的纹路，正在雨水中变得模糊。
它像一只睁开的眼睛，此刻正缓缓闭合。
叶尘抬起右手，握紧袖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但在他的指尖深处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热。
那是石片崩解前留下的最后一点余韵。
也是他改写规则的代价。
经脉在隐隐作痛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在拉扯着受损的经络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沉默，是他最好的伪装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危险，不在暴雨中，而在方执事的眼里。
方执事走下了监考台。
黑色的官服在雨中显得格外肃杀。
他手里拿着那把铜尺，一步一步，走向叶尘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叶尘的心跳上。
周围的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没有人敢出声。
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他们都知道，这位监考官的眼神，比这暴雨更让人寒冷。
方执事停在叶尘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雨水打在他的帽檐上，汇聚成水滴，落下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叶尘。
眼神锐利如鹰，似乎在审视一件物品，而不是一个人。
“第十三位。”
方执事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藏经阁底层，只收前十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。
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有人幸灾乐祸，有人暗自庆幸，更多的人则是迷茫和困惑。
叶尘抬起头。
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。
这一次，没有火花。
只有死寂般的对峙。
叶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。
那是外门弟子的身份牌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，以及刚刚刷新后的排名：十三。
他将令牌递了出去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没有丝毫颤抖。
方执事没有接。
他的目光落在令牌上，停留了三秒。
然后，移向叶尘的脸。
“规则就是规则。”
方执事淡淡地说道，“排名未进前十，无权入阁。”
这句话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按照常理，叶尘应该解释，应该求情，或者愤怒地质问。
但叶尘依旧沉默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方执事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这种平静，让方执事感到一丝不适。
仿佛叶尘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。
仿佛这块令牌，根本就不是为了进入藏经阁。
方执事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接过令牌，仔细查验。
这是规矩。
任何异常的排名变动，都需要经过复核。
尤其是当这个变动涉及到藏经阁的准入资格时。
叶尘的手，稳稳地伸着。
令牌就在两人之间，悬在半空。
雨越下越大。
雨水打在令牌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方执事的手指，距离令牌还有半寸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闪电划破长空。
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广场。
也照亮了方执事手中的铜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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