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敲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方执事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石碑右下角，那只沾着白色粉末的右脚悬在半空。
鞋底那抹刺眼的白，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墨，晕染开来，带着淡淡的腥红。
那是榜单朱砂混着石粉的味道。
也是作弊的味道。
“叶尘。”
方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嘈杂的雨幕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叶尘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滑过苍白的脸颊。
他的左手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袖子里，那块从石碑上剥落的碎片，正贴着他的手腕内侧。
冰冷，坚硬。
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着他的皮肤，也烫着他的神经。
“转过身来。”
方执事缓缓转身，手中的铜尺轻轻敲击着掌心。
叮。
叮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调，又格外压迫。
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侧目。
赵虎站在人群前列，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他死死盯着叶尘的背影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林婉握笔的手微微颤抖。
她看了一眼方执事，又看了一眼叶尘，最终低下头，将记录台上的墨迹涂抹得更深了一些。
叶尘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传来阵阵刺痛。
那是石碑反噬的后遗症，也是他体内灵力紊乱的证明。
他慢慢转过身。
面对方执事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“执事。”
叶尘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。
只有两个字。
方执事眯起眼睛。
目光落在叶尘低垂的左手上。
那只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中，隐约可见一处不自然的凸起。
“外门大比，规矩森严。”
方执事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水洼里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任何试图干扰排名、篡改灵力的行为，皆视为死罪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铜尺直指叶尘的左袖。
“伸手。”
这两个字，如同两道惊雷，炸响在叶尘耳边。
叶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如果伸出手，袖中的石片就会暴露。
如果不伸，就是抗命。
在这青云宗，抗命的下场，比作弊更严重。
那是直接废除修为，逐出山门的惩罚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雨滴落在脸上，冰凉刺骨。
叶尘看着方执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威严，也写满了试探。
他在赌。
赌叶尘不敢反抗。
也在赌，叶尘真的只是袖子里藏了什么违禁品，而不是……
方执事的目光扫过石碑右下角那道细微的裂痕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任何残留的石屑。
但鞋底的粉末不会说谎。
除非，有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将石屑完美地融入墨迹，并且不留一丝痕迹。
但这不可能。
石碑的灵力场是封闭的。
除非……
方执事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。
但他很快摇了摇头。
不可能。
这种手法，闻所未闻。
一定是叶尘在袖子里藏了某种法器，或者是偷换了排名的令牌。
不管是什么，只要查出来，就是证据。
“动手。”
方执事冷冷地说道。
同时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出，想要强行扯开叶尘的袖子。
动作快如闪电。
叶尘没有躲。
他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任由那股威压笼罩全身。
但在方执事的手指触碰到他袖口的瞬间，叶尘动了。
不是躲避。
而是主动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，将手掌摊开，平举在身前。
这个动作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包括方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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