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脆响,排名碑前死寂。
那块刻着“丙等·末位”的黑铁令牌在半空中炸裂成三截。碎片带着凌厉的风声,划过半张脸,深深嵌入右侧的青铜柱里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常安站在原地,右手还保持着挥击后的僵直姿势。他的掌心血肉模糊,黑铁令牌的余威顺着经脉逆流,震得他气血翻涌。
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像被一刀切断。数百名外门弟子瞪大了眼睛,目光从震惊转为惊恐,最后凝固在常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这里是青云宗外门广场,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。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排名碑高十丈,通体由寒玉雕琢,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和等级。最顶端是金色的“首席”,往下依次递减,直到最底端那行刺眼的红色数字——丙等,第九十九名。
那是常安的名字。
“谁给他的胆子?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,如同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白衣胜雪,衣角不染尘埃。田九渊缓步走来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简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。
他是这一届的首席,也是规则的化身。
常安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田九渊的视线。他没有退缩,也没有愤怒,只是陈述事实:“我要挑战你。”
田九渊脚步未停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:“挑战?凭你?”
他走到常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少年。
“外门大比明日开启,规矩写得清清楚楚。”田九渊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排名碑上的规则栏,“丙等弟子,无权发起越级挑战。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:“除非你放弃弟子身份,以‘逆鳞’之姿,向宗门求一次死局。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疯了!这常安是疯了吧?”
“自断灵根才能换一次挑战机会?他以为这是过家家吗?”
李虎挤在人群前排,嘴里嚼着草根,粗鲁地吐了一口痰:“常安,你脑子进水了?为了赢那个高高在上的田师兄,连人都要当?值得吗?”
常安没有理会李虎。他知道李虎曾受过自己的恩惠,此刻的嘲讽不过是掩饰内心的愧疚与不安。但他不在乎。
尊严这东西,在实力面前一文不值。既然常规的路走不通,那就用命去填。
“我不需要你们理解。”常安的声音冷硬,简短,“我只问,宗门可敢应允?”
田九渊眯起眼睛。他厌恶这种蝼蚁般的挑衅,更厌恶这种试图打破阶级固定的投机行为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常安这种人的最大否定。
“长老会的人呢?”田九渊转头看向高台。
几位身着灰袍的长老坐在蒲团上,神色晦暗不明。张长老咳嗽了一声,圆滑地说道:“常安,你可知‘逆鳞令’的后果?一旦触发,你将沦为凡人,终生不得再触碰灵力。即便赢了,你也只是个废人;输了,便是尸骨无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常安回答。
“你知道还要做?”张长老皱眉,“你是想毁了青云宗的名声,还是想让自己成为笑柄?”
“我想活下去。”常安说,“在这个底层挣扎的日子,我受够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周围的弟子们沉默了一瞬。他们何尝没有受够?受够被内门弟子践踏,受够资源的倾斜,受够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神。
但没人敢像常安这样,把屈辱撕开给所有人看。
田九渊冷笑一声:“好一个受够了。你以为你的痛苦能换来怜悯?在这青云宗,只有强者才配谈论尊严。”
他向前一步,靴底踩在一块碎石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既然你执意如此,我便成全你。日落之前,若你不能击败我,你的灵魂将永远禁锢在这排名碑下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常安点了点头。
这就是赌约。明文的规则,公开的誓言。输,魂飞魄散;赢,获得一次直面首席的机会,以及……改变命运的可能。
张长老叹了口气,挥手示意执法堂弟子准备。“启动逆鳞阵。此乃古老规矩,违者天诛。”
随着阵法的光芒亮起,常安感到体内的灵力开始失控。这不是修炼的反噬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。
他一直瞒着所有人一件事:他的父亲曾是青云宗的叛徒,而那块黑铁令牌,并非普通的身份标识。它是封印,也是钥匙。
当他砸碎令牌的那一刻,不仅仅是放弃了身份,更是解开了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一股黑色的气息,从碎裂的令牌缝隙中渗出,悄无声息地钻入常安的毛孔。
痛觉袭来。
常安咬紧牙关,双手结印。这不是攻击法术,而是自毁的法门。
咔嚓。
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那是灵根崩碎的声音。
鲜血从他的七窍流出,滴落在青石板上,迅速干涸,形成暗红色的痕迹。
围观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。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移开了视线。李虎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,他想冲上去,却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拉住。
“别过去!你想惹祸上身吗?”
常安跪在地上,呼吸沉重如风箱。他的修为正在飞速流逝,曾经引以为傲的灵力源泉彻底枯竭。
但他眼中的光,却越来越亮。
田九渊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他害怕失败,因为上次失败让他失去了师尊的信任。他必须赢,必须维护这份绝对的权威。
“结束了。”田九渊抬起手,掌心中凝聚起耀眼的白光,“让你见识一下,什么是真正的差距。”
白光轰然落下。
常安没有躲。他张开双臂,任由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冲击身体。在击中他的瞬间,他体内那股黑色的气息猛然暴涨。
砰!
白光被吞噬了一角。
虽然只有一角,但对于刚刚踏入筑基期的田九渊来说,这足以让他脸色大变。
“什么?”田九渊瞳孔收缩。
常安缓缓站起,尽管双腿颤抖,尽管鲜血淋漓,但他站得笔直。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他说。
这一刻,排名碑上的红色数字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消失,也不是上升。而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,从“丙等”二字中间蔓延开来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内部破碎。
雨,终于落了下来。
冰冷的雨滴打在常安滚烫的皮肤上,激起一阵白雾。他抬起头,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,那里藏着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色气息。
为什么那块看似普通的黑铁令牌里,藏着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色气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