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结束的铜锣声还没散尽,外门广场的空气像被湿透的棉絮堵住了喉咙。
方七站在测灵碑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注入灵力时的灼热感。
他是外门排名第九十七的弟子。这个名次刻在广场东侧那块斑驳的青石板上,就在“赵管事”那张堆笑的脸旁边,离最末一名只差三个位置。
没人会在意第九十七名的人想什么。就像没人会在意一块石头怎么裂开。
方七抬起手,掌心凝聚起一团浑浊的气劲。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或怜悯、或嘲弄的目光,只是盯着测灵碑上那道早已存在的细微裂纹。
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,通过查阅残破典籍,结合体内那枚诡异黑种推演出来的弱点。
“按律,损毁公物者,需以血偿。”
霍渊的声音从高处落下,冷得像冰锥刺进耳膜。
首席霍渊身穿玄色长袍,手持戒尺,站在测灵碑顶端居高临下。他的眼神没有落在方七身上,而是落在那块正在崩解的石头上。
方七没说话。他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,他挥出了那一拳。
轰!
测灵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,不是爆炸,而是内部结构彻底崩溃的呻吟。碎石飞溅,尘土扬起,原本光洁如镜的碑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弟子的呼吸都停滞了。他们看着方七,就像看着一个疯子。
赵管事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擦着额头的冷汗,快步上前,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册子,声音压得很低,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:“方七,你可知这测灵碑乃宗门重器?按《青云宗规》第三条:‘凡损公物,视价值轻重,罚俸禄三月至废除修为不等。’”
他顿了顿,目光阴冷地扫过方七苍白的脸:“今日是晨考,你是故意拖延时辰,还是蓄意破坏?”
方七抹去嘴角的血迹——那是他自己咬破舌尖逼出的痛觉清醒。
“古规第七条,”方七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账,“‘若测灵碑因外力损毁,触发隐藏条款,持碎片者可向首席发起公开挑战。胜则获核心资源优先权,败则修为尽废,献心头精血三滴。’”
霍渊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缓缓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戒尺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“你想挑战我?”霍渊问。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是。”方七回答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霍渊走到他面前,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方七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,“一旦开始,没有退路。你若输了,不仅修为没了,这三滴心血会让我看清你的灵魂强度。若不够格,我会亲手清理门户。”
方七抬起头,直视霍渊那双如刀的眼睛。
他知道霍渊在找什么。那个隐藏在首席光环下的疯子,那个渴望找到能继承衣钵的对手的怪物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需要这张入场券。
“代价是什么?”方七问。
霍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名誉扫地,身体流血,最后……灵魂契约。”
方七伸出手,接住了一片从碑顶飘落的碎石。
那碎片入手冰凉,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,泛起了一层只有内门长老才会见过的幽紫光芒。
赵管事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煞白。他私吞的那部分赔偿款,此刻正在这紫光映照下无所遁形。他想开口阻止,却发现喉咙发紧。
霍渊没有看赵管事,只是盯着方七手中的碎片。
“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,”霍渊举起戒尺,指向广场中央新划出的一道红线,“那就站上去。明日此时,若你未死,我便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方七迈步向前。
脚下的石板微微震颤,仿佛整个青云宗都在为这一刻屏息。
他不知道的是,那块碎裂的测灵碑深处,一道古老的阵法刚刚苏醒。而它醒来的原因,并非因为破碎,而是因为方七体内那枚黑种,与碑中隐藏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。
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方七脸上,混合着汗水和血迹。他握紧那块泛着紫光的碎片,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脉动。
这一格,动了。
从名誉受损,变成了身体流血。
而他知道,真正的交易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