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演武场出口的人潮，正被两排身穿黑甲的戒律堂弟子堵死。
李四站在队伍末尾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左手插在袖中，指尖死死扣住那块带血的石片。
石片的棱角硌着掌心，渗出的血珠混着黑色的石髓，黏腻而冰冷。
那是规则碑的一角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前方，姜执事负手而立。
那张枯瘦的脸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银质扳指在他指间转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像倒计时。
「检查。」
姜执事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闷雷般的低鸣。
两名黑甲弟子立刻上前，动作粗暴地掀开前排弟子的衣袖，翻查储物袋。
没有遗漏。
任何与“公物损毁”相关的碎片，都必须上交。
这是规矩。
铁打的规矩。
李四垂下眼帘，呼吸平稳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晨考结束至今，已过半个时辰。
若日落前无法证明自己是“末位”，流放矿脉的命令就会生效。
但若现在交出碎片，他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资格。
更糟糕的是，姜执事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那不是石头。”
“是禁制之力。”
如果这块碎片真的是某种危险的封印核心，那么私藏它，罪加一等。
但如果不藏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李四的目光扫过周围。
王师兄就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竞争者，此刻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。
李四记得，三天前的夜猎中，王师兄曾试图用灵石贿赂考官，篡改排名。
那一幕，只有李四看见。
这也是王师兄极度恐惧的原因。
他怕李四翻供，怕李四成为那个揭开真相的变数。
所以，王师兄必须让李四消失。
或者，让李四受到最严厉的惩罚，从而闭嘴。
「下一个。」
黑甲弟子冷漠的声音响起。
王师兄深吸一口气，挺直腰板走了过去。
弟子伸手探入他的腰间。
王师兄浑身僵硬，喉结滚动。
片刻后，弟子摇了摇头。
「干净。」
王师兄长舒一口气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。
他侧过头，看向李四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「李师弟，」王师兄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，「你若是现在主动交出来，或许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。毕竟，踩碎规则碑可不是小事。」
李四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微微颔首，目光平视前方。
沉默。
又是沉默。
这种沉默让王师兄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仿佛李四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胁。
「滚一边去。」
王师兄啐了一口，加快脚步走向出口。
他急于逃离这个充满压抑气息的地方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他的鞋底沾满了泥土。
而李四的鞋底，也沾满了同样的泥土。
以及，那块石片。
李四缓缓抬起脚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到让人察觉不到任何异常。
左脚向前迈出半步。
右脚脚跟轻轻碾过地面。
在那一瞬间，他的右手拇指在袖中轻轻一推。
一块早已准备好的、形状相似的黑色泥块，从袖口滑落，精准地掉进鞋底的夹层中。
与此同时，那块真正的规则碑碎片，顺着袖口的褶皱，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鞋底的暗格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软革包裹着石片。
隔绝了灵力波动，也隔绝了血腥气。
做完这一切，李四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就像一张白纸。
黑甲弟子走到了李四面前。
「把手伸出来。」
声音冷硬。
李四伸出双手。
左手空空如也。
右手同样空空如也。
弟子皱眉，上下打量着他。
「搜身。」
指令下达。
两名弟子一左一右，将李四按在旁边的石柱上。
粗糙的手掌拍打着李四的身体。
从肩膀到腰部，从大腿到脚踝。
每一寸衣物都被仔细检查。
储物袋被倒空，里面的几枚劣质灵石和半块干粮滚落在地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雨滴开始砸在地面上的声音。
啪嗒。
啪嗒。
越来越密。
李四低着头，看着地上的水洼。
水洼里倒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他的心跳很快。
一百二十下。
一百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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